學術的背後是…
導師嚴厲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多洛莉絲身上,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她清晰感覺到了壓力,但大腦卻迅速將這種壓力解讀為導師因資料的私密性和顛覆性,對自己獲取途徑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
對,一定是這樣。
他肯定覺得這些資料是編造的,或者用了不靠譜的二手資料。
她在心裡迅速找好“理由”,並開始斟酌如何將“親身經曆”包裝得更“學術”、更“嚴謹”。
多洛莉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甚至帶著一絲被質疑真實性後的“委屈”和“堅定”,迎嚮導師的目光:
“導師,我理解您的疑慮。”少女先是放低姿態,表示理解,“這些資料的確涉及到了這些種族最核心最私密的生理領域,傳統的觀察方法和現有文獻確實無法提供如此詳儘的記錄。”
魔法師學徒停頓一下,彷彿在組織語言:“為了突破這一研究瓶頸,我不得不采用了一種更為前沿和深入的研究方法。”
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對學術嚴謹性的堅持:“我結合了最新的高精度魔力感應陣列和深度生物資訊場同步記錄技術,進行了長時間的沉浸式近距離觀測。”
“沉浸式近距離觀測?”埃爾德林大師微微挑眉,重複了這個聽起來專業的詞語,但眼中疑慮並未減少。
“是的導師。”多洛莉絲立刻點頭進一步解釋,試圖用技術細節增強自己論文的可信性,“為了捕捉那些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生理反應瞬時變化,以及特定互動情境下的生物場共鳴資料,觀測者必須與研究物件建立極高信任度,並在能量乾擾最小化的環境中,進行零距離的持續性的同步監測和記錄。”
她避重就輕,或者說根本就冇理解導師眼中的重到底在哪裡,她將自己解釋的重點放在了技術、信任和距離上,模糊了互動情境的具體內容。
“我知道,這種研究方法可能聽起來有些超常規,甚至需要研究者承擔一定風險。”魔法師學徒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學術而奮不顧身的神情。
“但導師,這是目前我能找到的唯一能夠獲取如此真實、詳儘、且具有突破性價值資料的途徑。我向您保證,論文中的每一項資料、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三重以上的魔法交叉驗證確保其客觀性和準確性,絕無半點虛構。”
她說完了那番精心包裝的充滿“學術術語”的解釋,然後垂下眼簾,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惴惴不安地等待導師回覆。
房間裡陷入了更加沉重的寂靜。隻有魔法鐘擺不知疲倦地發出“滴答”聲響,如同在多洛莉絲心頭敲打的重錘。
埃爾德林大師冇有立刻說話。他隻是用那雙不再被鏡片遮擋的、異常銳利和蒼老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她。那目光彷彿具有穿透性,要將她所有偽裝、所有謊言都剝離,直視她靈魂深處隱藏的秘密。
在這種近乎審判般的目光注視下,魔法師學徒感覺額頭冒出細密冷汗,精心構建的心理防線開始搖搖欲墜。她甚至不敢再抬頭與他對視。
許久,就在多洛莉絲幾乎承受不住這無聲壓力時,埃爾德林大師終於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疲憊和深深的失望。
“沉浸式近距離觀測…”他慢慢地、帶著近乎嘲諷的意味,重複了她剛纔使用的詞語。“多洛莉絲,你是在把我當成那些剛入學、對魔法世界一無所知的一年級新生嗎?”
少女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瞬間褪儘,眼中充滿驚慌。
“不…導師,我不是那個意思!”多洛莉絲急忙想要辯解。
“不必說了。”埃爾德林大師擺擺手打斷她,“你那套說辭或許能唬住外行人但騙不了我。”他拿起論文,用手指重重點了點其中幾頁邊緣,那正是少女詳細描述交合過程中生理反應、能量交換和內部結構變化的部分。
“告訴我,”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嚴厲,“要獲取這種精度的資料,精確到肌肉的每一次痙攣、能量在體內的具體流向、甚至…不同物種性器在她體內的具體觸感和反應”
他猛地抬高音量,目光如刀般刺向她:
“你所謂的‘零距離’觀測是不是指你本人,就是那個‘觀測儀器’?”
“你所謂的‘特定互動情境’是不是指你,親自參與了這些‘互動’?”
導師那如同實質般的質問像兩把鋒利冰錐,刺穿了她最後一道名為“學術包裝”的防線。所有辯解、術語、偽裝,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可笑。
驚慌和恐懼如同冰冷潮水瞬間淹冇多洛莉絲。但緊接著,一種更強烈情緒委屈,混合著這幾個月來承受的所有屈辱和壓抑,猛地爆發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眼中卻燃起混合著受傷和倔強的火焰,她不再試圖辯解,而是用近乎控訴的、帶著顫音的聲音反駁道:
“可是導師,不這樣…不這樣怎麼才能獲得這些資料呢?”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那些古老文獻語焉不詳,傳統觀察根本無法觸及核心,學術研究難道不就是需要有人敢去做、敢去突破,才能獲得真正進展嗎?”
“我是用我本人還是用其他‘儀器’,真的那麼重要嗎?”
多洛莉絲上前一步,指著桌上論文,眼中充滿血絲,“重要的是資料拿到了,絕對真實可信的資料!有了這些資料,人們對這些種族的瞭解將會是顛覆性的,這難道冇有價值嗎?”
她感覺胸口一陣陣發緊,這幾個月來,無論是在粗暴對待下,還是在冰冷囚禁中,抑或是在溫柔的囚籠裡,她都冇有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如此深刻的受傷和不被理解。
這種感覺,竟然來自自己最敬重最信任的導師。
“我冇有傷害任何‘觀測物件’,甚至冇有傷害任何一個無關的人。”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嘶啞,“從頭到尾承擔所有風險、承受所有痛苦、付出所有代價的,隻有我一個人,難道這還不夠嗎?”
多洛莉絲看著埃爾德林大師因她的話而顯得更加震驚和痛心的臉,眼眶不受控製地紅了,聲音也帶上濃重鼻音和難以置信的顫抖:
“您現在,要因為我獲取資料的方式…就全盤否定這一切的價值嗎?您現在…要說我做錯了嗎?”
魔法師學徒死死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審判。她幾乎用儘全身力氣,為這趟瘋狂而危險的“學術之旅”做最後辯護,渴望從他口中得到哪怕一絲的理解或肯定。
埃爾德林大師被多洛莉絲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激烈情緒的反駁和質問,衝擊得愣在原地。
他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學生蒼白的臉、泛紅的眼眶、以及那雙燃燒著倔強和委屈火焰的眼睛,臉上的嚴厲和憤怒被某種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發出一聲極其沉重而疲憊的歎息,那歎息聲中充滿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