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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鷗港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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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是被海鷗的叫聲吵醒的。

那種叫聲尖銳、刺耳,像是有人在用鐵釘刮玻璃。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木頭做的,很舊,上麵有裂縫和黴斑。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金色的光帶。光帶裡有灰塵在飛舞,像一群微小的精靈。

他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麵的聲音。海鷗的叫聲,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遠處傳來的汽笛聲,還有人在吆喝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嘈雜的、混亂的、充滿活力的交響曲。

他坐起來。莉亞已經醒了,正蹲在門口,用一塊布擦她的弓。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撫摸一個嬰兒。弓弦被她擰得很緊,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早。”她說,頭也不抬。

“早。”艾文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喉嚨乾得像砂紙。

“老船出去了。他說晚上纔回來。”莉亞把弓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弓弦,確認冇有問題,才把它放回背上,“廚房裡有麪包和粥,你自已去熱。”

艾文站起來,走到廚房。廚房很小,隻有一個灶台、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灶台上有一口鍋,鍋裡有粥,已經涼了。旁邊有一塊麪包,硬得像石頭。他生起火,把粥熱了,把麪包放在灶台邊上烤。麪包烤了一會兒,變軟了,散發出麥香味。

他端著粥和麪包走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莉亞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也端著一碗粥。

“老船說,今天帶我們去傭兵公會。”莉亞說。

“傭兵公會?”

“嗯。他說,在白鷗港,想活下去,就得當傭兵。”莉亞喝了一口粥,皺起眉頭,“太稀了。”

艾文冇有說話。他吃著麪包,看著院子裡的雜物。舊船板、破漁網、生鏽的鐵錨、爛了一半的木桶。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他想起老船昨天說的話——“我等了你十八年。”

十八年。一個人的大半輩子。一個老人,在這個破舊的院子裡,等了十八年,就為了等一個從未見過的孩子。

“老船是什麼人?”他問。

莉亞搖搖頭。“不知道。但他認識你母親。”

艾文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我母親來過白鷗港。十八年前。”

“嗯。”

“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

莉亞看著他,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柔軟的光。“你會找到她的。”

艾文冇有說話。他把碗裡的粥喝完,站起來,把碗拿到廚房裡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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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在中午的時候回來了。

他扛著一個布袋,布袋裡裝滿了貝殼和石頭。他把布袋往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

“走吧。”他說,“去傭兵公會。”

他走在前麵,艾文和莉亞跟在後麵。他們穿過巷子,走上大街。街上的人比昨天還多,摩肩接踵,像一條流動的河。艾文走在人群中,感覺有些不自在。在橡樹村,他習慣了空曠和安靜。在這裡,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聲音,到處都是氣味。

“彆緊張。”老船頭也不回地說,“跟緊我,彆走丟了。”

他們穿過了一個市場。市場裡擺滿了攤位,賣什麼的都有——蔬菜、水果、魚、肉、布匹、陶器、鐵器、香料、藥草。還有賣魔法材料的,攤位上擺著各種顏色的水晶、粉末、藥水。一個攤販正在吆喝:“魔力水晶!上好的魔力水晶!一個金幣一塊!”另一個攤販在喊:“火蜥蜴的血!能增強火係魔法!三個金幣一瓶!”

艾文放慢了腳步,看著那些水晶。它們比凱恩給他的那塊小很多,顏色也暗淡很多。但它們的價格卻貴得離譜——一個金幣一塊。他在石橋鎮買的那塊,才四個金幣,比這些大好幾倍。

“彆看了。”老船拉了他一把,“那些都是假的。騙外地人的。”

他們繼續走。穿過市場,穿過一條窄巷,又穿過一個廣場。廣場上有一座雕像,是一個騎馬的將軍,手裡舉著劍,指向遠方。雕像的底座上刻著字,但被苔蘚蓋住了,看不清。

“那是誰?”艾文問。

“不知道。”老船說,“反正不是好人。”

他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傭兵公會。

那是一座三層高的石頭建築,比周圍的房子都高,像一座城堡。建築的外牆上掛著很多旗幟,每一麵旗幟代表一個傭兵團。最大的那麵旗幟是金色的,上麵繡著一隻展翅的鷹——那是“金鷹傭兵團”的標誌,白鷗港最大的傭兵團。旗幟在風中飄動,發出獵獵的聲響。

門口站著兩個傭兵,穿著皮甲,腰間掛著劍。他們的表情很凶,像是在警告每一個走近的人: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其中一個臉上有疤,另一個缺了一隻耳朵。

老船走上前,跟那個臉上有疤的傭兵說了幾句話。那個傭兵看了艾文和莉亞一眼,點了點頭。

“進去吧。”老船說,“我在外麵等你們。”

艾文和莉亞推開門,走了進去。

大廳很大,能容納幾百人。天花板很高,上麵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燈裡燃燒著魔法火焰,把整個大廳照得通明。地上鋪著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能映出人的倒影。牆壁是石頭砌的,上麵掛著各種各樣的武器——劍、斧頭、長矛、弓箭,還有一些艾文不認識的武器。

大廳裡有很多人。有的坐在長椅上聊天,有的站在告示板前看任務,有的在櫃檯前排隊交任務。他們的穿著各不相同,有的穿著華麗的鎧甲,鎧甲上鑲著金邊,閃閃發亮;有的穿著破舊的皮甲,皮甲上有磨損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跡;有的甚至隻穿了一件襯衫,露出結實的肌肉和傷疤。

但他們的臉上都有一種共同的表情——警惕。

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都會被他們打量。那種打量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本能的、職業性的評估:這個人有多強?這個人有多少錢?這個人值不值得注意?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艾文身上,從上到下,從左到右。

艾文感覺到了那些目光。他冇有迴避,也冇有對視。他隻是平靜地走著,像一塊石頭從溪水中流過。莉亞走在他旁邊,手按在短刀上,眼睛掃視著周圍。她的表情很緊張,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貓。

“放鬆。”艾文低聲說。

“我冇緊張。”莉亞說,但她的手冇有離開短刀。

他們走到告示板前。

告示板很大,有一麵牆那麼寬,上麵貼滿了紙。每張紙上都寫著任務的內容、要求和賞金。紙的顏色不一樣——白色的是最簡單的任務,黃色的中等難度,紅色的最危險。白色的最多,黃色的少一些,紅色的隻有幾張。

艾文一張一張地看。

任務:清理港口倉庫的老鼠。賞金:兩個金幣。要求:無。紙的顏色:白色。

任務:護送商隊從白鷗港到石橋鎮。賞金:十個金幣。要求:至少三名傭兵,等級不限。紙的顏色:白色。

任務:清剿城東下水道的變異老鼠。賞金:五個金幣。要求:至少兩名傭兵,建議有魔法師。紙的顏色:白色。

任務:尋找失蹤的商人女兒。賞金:二十個金幣。要求:至少五名傭兵,建議有追蹤經驗。紙的顏色:黃色。

任務:收集十顆狼人牙齒。賞金:十五個金幣。要求:至少三名傭兵,建議有戰鬥經驗。紙的顏色:黃色。

任務:調查城北廢棄莊園的異常魔力波動。賞金:五十個金幣。要求:至少五名傭兵,必須有魔法師。紙的顏色:紅色。

艾文的目光在那張紅色的紙上停留了一會兒。

調查城北廢棄莊園的異常魔力波動。

他想起了凱恩說的話——“有人在找一塊水晶。一塊記載著魔力本質的水晶。”

“看那個。”他低聲對莉亞說,指了指那張紅色的紙。

莉亞看了一眼,皺起眉頭。“紅色的。很危險。”

“我知道。”艾文說,“但也許和我們要找的東西有關。”

“先做簡單的。”莉亞說,“我們還不知道這裡的規矩。”

艾文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在一張白色的紙上。

任務:清理港口倉庫的老鼠。賞金:兩個金幣。要求:無。

“這個。”他說。

“老鼠?”莉亞皺起眉頭,“兩個金幣?”

“先試試。”艾文說,“我們需要錢。而且,我們需要瞭解傭兵公會的規矩。”

他們走到櫃檯前。櫃檯後麵坐著一箇中年女人,穿著紅色的長袍,頭髮盤成一個髻,用一根銀簪子彆著。她的臉上有一種職業性的微笑,嘴角上揚,露出幾顆牙齒,但眼睛裡冇有笑意。那種笑容像是一張麵具,貼在她臉上,摘不下來。

“新人?”她問。

“是。”艾文說。

“名字?”

“艾文。”

“職業?”

“魔法師。”

女人的眉毛微微揚起。她看了看艾文,又看了看他腰間的短劍。她的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停留了一會兒——那件從老船那裡得來的皮甲,太大了,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像偷來的。

“魔法師?”她重複了一遍,“有認證嗎?”

“冇有。”

“那不能登記為魔法師。”女人說,“在傭兵公會,隻有通過認證的魔法師才能登記為魔法師。你可以登記為戰士,或者冒險者。”

艾文想了想。“冒險者。”

女人在紙上寫了幾筆,然後遞給他一塊鐵牌。鐵牌很沉,表麵粗糙,邊緣有毛刺。上麵刻著一個數字——1007。

“這是你的傭兵徽章。E級。”女人說,“每完成一個任務,公會會根據任務的難度和完成情況給你積分。積分夠了,就能升級。等級越高,能接的任務越多,賞金也越高。”

她看了看莉亞。“這位呢?”

“莉亞。弓箭手。”莉亞說。

女人又寫了幾筆,遞給她一塊鐵牌。上麵刻著1008。

“祝你們好運。”女人說。她的笑容還是那樣,職業性的,冇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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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拿著鐵牌,走到告示板前,把那張清理老鼠的任務揭下來。

“去倉庫。”艾文說。

他們走出傭兵公會。老船蹲在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拿著酒瓶,正在喝。

“接了什麼任務?”他問。

“清理老鼠。”艾文說。

老船哼了一聲。“兩個金幣。”

“先試試。”艾文說。

老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倉庫在港口最西邊。我帶你們去。”

他們穿過市場,穿過碼頭,走到了港口最西邊。這裡比東邊安靜多了,冇有什麼人。碼頭上堆著一些舊船板和破漁網,空氣裡有一股腐爛的海草味。

老船指著一排低矮的石屋。“就是這裡。”

石屋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綠色的、褐色的、黑色的,一層疊一層,像是給石頭穿了一件厚厚的外套。屋頂的瓦片有些已經碎了,露出裡麵的木梁。門是木頭的,很舊,上麵有裂縫,從裂縫裡能看到裡麵的黑暗。

“小心點。”老船說,“這些老鼠不一般。”

“怎麼不一般?”艾文問。

老船看了他一眼。“你進去就知道了。”

他轉身走了。

艾文和莉亞對視了一眼。艾文推開木門,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黴味撲麵而來。那是一種混合著腐爛木頭、潮濕泥土和老鼠糞便的氣味,濃烈得像一堵牆。

門後麵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堆滿了木箱和麻袋。木箱有的疊在一起,有的散落在地上,上麵落滿了灰塵。麻袋破了幾個洞,裡麵的東西漏出來,是一些發黴的穀物。地上有厚厚的灰塵,灰塵上有密密麻麻的腳印——不是人的,是老鼠的。那些腳印很小,但很深,說明老鼠很重。

牆角有蜘蛛網,網上掛著幾隻乾癟的蟲子。房梁上也有蜘蛛網,像一麵麵破舊的旗幟,在風中飄動。

“很多老鼠。”莉亞說,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不是普通的老鼠。”艾文蹲下來,看著地上的腳印,“你看,這些腳印比普通老鼠的大三倍。”

莉亞也蹲下來看。她的手指摸了摸腳印的邊緣,然後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變異老鼠。”她說,“我以前見過。在森林裡,有一隻被魔法汙染的狼,腳印也是這麼大。”

“被魔法汙染?”

“嗯。”莉亞站起來,“有些魔獸體內有魔力,但不是天生的。它們是被魔法汙染的。這些老鼠可能是吃了什麼東西,或者喝了什麼水,體內有了魔力。”

艾文站起來,環顧四周。“小心一點。”

他們走進倉庫。艾文從懷裡掏出一顆魔力水晶碎片,注入一點魔力。碎片亮了起來,發出微弱的藍光,照亮了周圍幾步遠的地方。光很弱,隻能照亮腳下的路,遠處還是黑暗的。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艾文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很多隻腳在石板上爬動。那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他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它們來了。”莉亞拉開弓,箭尖指向黑暗。

黑暗中,一雙雙紅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然後,它們衝了出來。

不是一隻,不是十隻,而是上百隻。每一隻都有貓那麼大,毛是灰黑色的,又臟又亂,像一團團爛抹布。眼睛是紅色的,在黑暗中像兩顆燃燒的炭。牙齒很長,很黃,在藍光下閃著暗淡的光。它們從木箱後麵、從麻袋下麵、從牆角的洞裡湧出來,像一片灰色的潮水,鋪天蓋地。

莉亞的箭射了出去。

第一箭,正中一隻老鼠的頭部。它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她的動作快得像閃電,搭箭、拉弓、瞄準、釋放,一氣嗬成。箭矢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軌跡,每一箭都命中一隻老鼠的頭部。但老鼠太多了,射倒十隻,又有二十隻衝上來。

一隻老鼠跳起來,朝莉亞的臉上撲去。莉亞側身躲開,短刀從腰間抽出,一刀砍在老鼠的脖子上。老鼠的血濺出來,黑色的,腥臭的,濺在她的手上。

“太多了!”她喊道。

艾文伸出手,掌心朝前。

一團火焰從他的掌心飛出,在黑暗中炸開。火焰照亮了整個倉庫,幾隻老鼠被燒成了灰燼,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但更多的老鼠繞過了火焰,從側麵衝過來。它們的速度很快,像一道道灰色的閃電。

一隻老鼠跳起來,朝艾文的腿上撲去。他躲開了,但另一隻從後麵衝上來,咬住了他的褲腿。他甩了甩腿,老鼠被甩了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尖叫。

“往後退!”莉亞喊道。

他們退到門口。莉亞站在門口,箭一箭一箭地射出去。她的箭壺裡的箭越來越少,但老鼠越來越多。

艾文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用精神力感知周圍的環境。老鼠的魔力很微弱,像一粒粒微小的火星,在黑暗中閃爍。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微弱的光芒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灰色的光海。在那片光海的中央,有一個更亮的光點——比其他的都亮,像一顆星星。

那是它們的首領。

在倉庫的最深處,有一隻特彆大的老鼠。它的體型是其他老鼠的三倍,有狗那麼大。毛是白色的,像雪一樣白,在黑暗中格外顯眼。眼睛是金色的,像兩顆金幣,在藍光下閃著光。它蹲在一個木箱上麵,看著自已的手下在戰鬥,一動不動,像一個國王在檢閱自已的軍隊。

擒賊先擒王。

艾文集中精神力,引導火元素魔力。這一次,他冇有把火焰釋放出去,而是把它壓縮在掌心。火焰越來越小,越來越亮,從紅色變成橙色,從橙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藍色。他的手掌在發抖,火焰的溫度太高了,他的麵板感覺到了灼痛。

他把這團壓縮的火焰朝那隻白老鼠扔了過去。

火焰像一顆流星,劃破了黑暗。它所過之處,空氣被加熱,發出嗡嗡的聲響。幾隻擋在路上的老鼠被火焰擦過,瞬間變成了灰燼。

白老鼠尖叫一聲,跳起來想跑。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在木箱之間跳躍、穿梭。但火焰更快,在它跳起來的瞬間就擊中了它。

一聲巨響,白老鼠被炸成了碎片。白色的毛、金色的眼睛、黑色的血,飛濺得到處都是。

剩下的老鼠尖叫著四散奔逃,鑽進了牆角的洞裡,消失不見了。它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完全消失了。

倉庫安靜了下來。

莉亞放下弓,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她的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在發抖——那是長時間拉弓的後遺症。

“結束了?”她問。

“結束了。”艾文說。他的腿在發抖,手也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精神力透支的後遺症。他的腦袋嗡嗡作響,眼前有些模糊。

莉亞看著他,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你剛纔用的那個……”她說,“那是什麼?”

“壓縮火焰。”艾文說,“把火焰壓縮到最小,然後釋放。威力會大很多。”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剛纔。”艾文說,“被逼急了,就想到了。”

莉亞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真是個怪胎。”她說。

艾文笑了。

“凱恩也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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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傭兵公會,交了任務。

櫃檯後麵的女人看了看他們身上的血跡,又看了看他們手裡的鐵牌。

“完成了?”

“完成了。”艾文把鐵牌遞給她。

女人在記錄冊上寫了幾筆,然後從抽屜裡拿出兩個金幣,遞給他。

“E級任務,完成。你們的積分增加了。”

艾文接過金幣,把一枚遞給莉亞。

“一人一個。”

莉亞接過金幣,在手裡掂了掂。金幣很沉,表麵光滑,上麵刻著自由城邦的徽章——一隻展翅的海鷗。

“兩個金幣,夠我們吃半個月了。”她說,“但不夠租房子。”

“老船說我們可以住在他那裡。”艾文說,“但我不想白住。”

“那你想怎麼辦?”

艾文想了想。

“繼續接任務。攢夠了錢,我們自已租房子。”

莉亞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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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出傭兵公會。老船還蹲在門口,手裡的酒瓶已經空了。他看了看他們身上的血跡,又看了看艾文手裡的金幣。

“賺了?”

“兩個金幣。”艾文說。

老船哼了一聲。“兩個金幣,夠買幾天的麪包。但不夠買武器,不夠買藥,不夠付房租。在白鷗港,兩個金幣什麼都不是。”

“我知道。”艾文說,“所以我想問你,有冇有更好的辦法。”

老船看著他,那雙小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

“你倒是直接。”他說,“不拐彎抹角,不客套,不試探。好,我喜歡。”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回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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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船家,老船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又從懷裡掏出一瓶酒。艾文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瓶酒,但他的懷裡像是一個無底洞,永遠能掏出新的來。

“在白鷗港,賺錢的辦法有很多。”老船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但最好的辦法,是加入一個傭兵團。”

“傭兵團?”

“對。”老船說,“一個人接任務,賺得少,死得快。但加入一個傭兵團,就不一樣了。團裡的人會互相照應,能接的任務也更大,賞金也更高。”

“怎麼加入?”

“有兩個辦法。”老船伸出兩根手指,手指很粗,指節上有老繭,“第一,找一個傭兵團,報名,通過考覈,加入。第二,自已建一個傭兵團。”

“哪個更好?”

老船笑了。那是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嘴角歪向一邊,露出那顆金色的假牙。

“都不好。”他說,“第一個辦法,你去了彆人家的團,就要聽彆人的話。彆人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彆人讓你殺人,你不能手軟。第二個辦法,自已建團,自由,但更難。因為冇有人會相信一個新團,冇有人會給你們任務。”

艾文沉默了一會兒。

“你建議哪個?”

老船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變得認真起來。

“第二個。”他說,“你這種人,不適合聽彆人的話。”

“為什麼?”

“因為你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老船說,“那種東西,叫做‘不服’。一個不服的人,去哪裡都不會舒服。”

艾文冇有說話。

老船又喝了一口酒。

“建團需要五個人。”他說,“你們隻有兩個。”

“我們會找到的。”艾文說。

老船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我可以幫你們找。”他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老船站起來,走到屋子裡,從牆上取下一張地圖。地圖很大,鋪在石桌上,把整個桌麵都蓋住了。地圖上畫著白鷗港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築、每一個港口。有些地方被畫了紅圈,有些地方被畫了黑叉,有些地方被寫了字。

老船指著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在城東,被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這是城東的一個廢棄倉庫。”他說,“以前是一個商人用來存放貨物的。後來商人破產了,倉庫就荒廢了。但最近,有人看到那個倉庫裡有光。”

“什麼光?”

“藍色的光。”老船說,“有人說那是魔法光。有人說那是寶藏。有人說那是鬼魂。”

“你相信哪種說法?”

老船看著他,嘴角咧開了。

“我相信,那裡麵有什麼東西,是‘血脈守護者’想要的。”

艾文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血脈守護者?”

“對。”老船說,“最近,有人在白鷗港看到了他們的人。他們在找什麼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我知道,那個倉庫裡的東西,跟他們有關。”

他看著艾文。

“你去看看。不管看到什麼,回來告訴我。”

“為什麼你自已不去?”

老船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那雙手佈滿了老繭和傷疤,手指有些變形,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是彎的,伸不直。左手的小指少了一截。

“因為我不能。”他說,“我曾經是‘血脈守護者’的人。”

艾文愣住了。

“你?”

“很久以前的事。”老船說,聲音變得沙啞,“那時候我還年輕,還是一個船伕。在白鷗港的河上擺渡,一天賺幾個銅幣,勉強能吃飽飯。有一天,有人找到我,說他們需要一個熟悉水路的人。他們給我很多錢,很多很多錢。我一輩子冇見過那麼多錢。”

他抬起頭,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他的臉上,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我答應了。然後我就成了他們的人。”

他喝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

“我幫他們做了很多事。運東西,送信,帶路。我以為我隻是在賺錢。後來我才知道,我幫他們運的東西,是活人。”

“活人?”

“對。被綁架的孩子。有貴族的孩子,也有普通人的孩子。他們把那些孩子裝在箱子裡,封得嚴嚴實實,運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做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孩子再也冇有回來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後來我發現了,就跑了。他們追了我三年,打斷了我三根手指,在我的腿上留了一道永遠好不了的傷。最後我逃到了白鷗港,躲在這裡,靠撿貝殼為生。”

他捲起褲腿,露出小腿。小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膝蓋到腳踝,像一條蜈蚣趴在麵板上。傷疤是白色的,很舊,但依然觸目驚心。

他看著艾文。

“凱恩知道我的事。他知道我曾經是‘血脈守護者’的人。但他還是讓你來找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我欠那些孩子的。”老船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幫他們運了那麼多孩子,手上沾了血。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但如果我能幫你,幫一個被他們追殺的孩子,也許……也許我的罪能輕一些。”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那雙手在發抖。

艾文沉默了很久。

“我去。”他說。

老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小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光。

“小心。”他說,“那個倉庫裡,也許有比‘血脈守護者’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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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艾文又睡不著了。

他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莉亞睡在旁邊的地鋪上,呼吸很輕,很均勻。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他想著老船說的話。

我幫他們運了那麼多孩子,手上沾了血。

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他想起托馬斯。想起那個沉默寡言的老兵,那個每天天不亮就把他叫起來跑步的老人,那個在臨死前把護身符塞進他手裡的人。

托馬斯也是這樣的人嗎?一個手上沾了血的人?

他不知道。

他摸了摸胸口的護身符。石頭是涼的,貼在心口上,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已入睡。

明天,他要去那個廢棄倉庫。

明天,他可能會遇到“血脈守護者”。

明天,他可能會死。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永遠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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