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的天色是那種沉鬱的深藍，將明未明。幾輛閃爍著警燈的車輛駛離廢棄廠區，碾過坑窪不平的路麵，朝著市局方向返回。
秦勁鬆坐在最前麵那輛SUV的副駕駛，閉目養神，但緊抿的嘴角和偶爾跳動的眉峰，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韓冬開車，專註路況，偶爾從後視鏡看一眼後座沉默不語的陳青。
現場收尾工作交給了後續趕到的轄區派出所和支隊其他同事。賭場被徹底控製，抓獲涉案人員數十名，繳獲賭資、賭具一批。逃跑的“疤哥”和幾個主要打手在廠區外圍被設伏的特警堵個正著，一併落網。可惜，那個神秘的幕後老闆，如同蒸發了一樣，在現場和抓獲人員的口供中都沒有留下任何直接線索，隻隱約知道是個綽號“九爺”的人物，行蹤詭秘，連疤哥這樣的中層頭目都很少見到真容。
車內氣氛有些沉悶，隻有引擎的嗡鳴和對講機裡偶爾傳來的、壓低聲音的現場彙報。
“陳青。”
秦勁鬆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在安靜的車廂裡卻格外清晰。他沒有回頭，依舊閉著眼。
“秦支。”陳青應道。
“今晚，幹得不錯。”秦勁鬆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一個人，赤手空拳，放倒了十一個持械的打手，其中兩個腕骨、肋骨骨折，三個中度腦震蕩，其餘最輕的也是關節脫臼軟組織挫傷。而你，除了衣服破了點，出了點汗，連皮都沒擦破一塊。”
他頓了頓，終於緩緩睜開眼，從後視鏡裡看向陳青。鏡中那雙眼睛銳利如刀，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深沉的探究。
“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該來的總會來。陳青心中早有準備。在決定全力出手、不再刻意隱藏的時候，他就知道必須有一個合理的解釋。警校訓練的效果不足以支撐如此誇張的戰績，更別說他那超乎尋常的冷靜和精準到可怕的打擊效率。
他迎著秦支審視的目光，沒有躲閃，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秦支，您……聽說過國術嗎？”
“國術？”秦勁鬆的眼神微微一動，銳利的鋒芒收斂了一些，轉為一種更深沉的思量。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不是散打、搏擊那種？”
“不是。”陳青搖頭，聲音清晰，“是傳統的東西，練法、打法、養法，都不同。講究筋骨發力，氣血搬運，明勁、暗勁、化勁……層次分明。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家裡人托關係，跟一位老拳師學過幾年，算是入了門，打好了點底子。後來上學，練得少了，但底子還在。這次在警校係統訓練，好像把以前練的東西又勾出來一些，結合著現代格鬥技術，感覺……用得比較順手。”
他說的半真半假。小時候體弱是事實，但並沒有什麼老拳師。真正的底子是司天監的導引術和國運淬體。但將能力推到“國術”這個範疇，是最安全也最合理的解釋。畢竟，在印璽傳承的模糊記憶和這幾個月他有意蒐集的資訊中，都顯示在民間，真正練出點名堂的國術高手雖然鳳毛麟角，但並非不存在。而且這類人，通常會被視為“奇人異士”，隻要不涉及太玄乎的東西，官方和普通人大多持一種“存在但罕見”的態度。
果然，秦勁鬆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反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他深深地看了陳青一眼。
“國術……我倒是聽一些老前輩提起過。”秦支緩緩道，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早些年辦一些涉及舊江湖的案子時，偶爾會碰到一兩個硬點子，身手詭秘，不像尋常的亡命徒。後來聽說，那可能就是練過真東西的。不過這些年，越來越少了。沒想到，你小子倒是得了傳承。”
他話鋒又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不過，陳青，你要明白。不管你練的是什麼，有多能打，穿上警服，你就是警察。警察辦案，靠的是紀律、法律、團隊配合和現代化手段，不是個人勇武。今天這種情況是特例，你的表現值得肯定，但絕不能因此產生個人英雄主義的想法。下次再有行動，必須嚴格服從命令，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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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秦支！”陳青立刻應道，語氣鄭重。他知道，秦支這番話既是告誡，也是一種變相的認可和接納——認可了他“國術”背景的解釋，接納了他這個有著特殊能力的部下。
“嗯。”秦勁鬆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些，“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今天上午，寫一份詳細的任務報告給我，重點是你潛入後的觀察發現和遭遇襲擊時的處置過程。至於你個人的情況，”他頓了頓，“我會在報告裡酌情提及，但不會作為重點。你自己也注意，在警隊裡，低調一點。”
“是，謝謝秦支！”陳青心中一鬆。秦支這是打算幫他把事情控製在合理範圍內，避免過度關注。
韓冬這時候才插了一句嘴，語氣帶著佩服和好奇：“陳青，你那幾下子，真夠厲害的。改天有空，教我兩招防身？”
陳青笑了笑：“韓哥說笑了，都是些笨功夫。”
“笨功夫能一個打十個？”韓冬搖搖頭，不再多問，專心開車。
車輛駛入市區，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城市在晨曦中慢慢蘇醒，彷彿昨夜那場發生在廢棄廠區的激烈衝突隻是一場幻夢。
秦勁鬆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又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陳青說：“這世上的事，有時候沒那麼簡單。有些東西，科學解釋不了，但不代表不存在。咱們當警察的，有時候就得麵對這些‘解釋不了’的東西。心裡有數就行。”
陳青心中微凜。秦支這話，似乎意有所指。難道他接觸過更深層次的“異常”？還是僅僅在感慨國術這類傳統技藝？
他沒有接話，隻是默默記在心裡。
回到訓練學校時，天已大亮。秦支讓陳青直接回宿舍休息，報告可以晚點再寫。臨下車前，秦支又叫住他。
“陳青。”
“秦支？”
“好好訓練，別多想。”秦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期許，“以後，說不定還有用得著你這‘笨功夫’的地方。”
“是！”
看著SUV駛離，陳青站在清晨微冷的空氣中，緩緩吐出一口白氣。識海中的【從九品】印璽傳來安穩的脈動。昨夜一場激戰，似乎讓它吸收的國運更加凝練了一些。
國術的幌子，暫時過關了。
但秦支最後那句話，和那個神秘的、逃脫的“九爺”，都像是一片陰影，預示著水麵之下，暗流或許比他想象的更加洶湧。
他轉身，走向宿舍樓。新的一天已經開始，訓練還要繼續。而他的路，在看似平穩的警察生涯之下，正悄然通向一個更加隱秘而波瀾壯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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