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走出將軍府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秋天的陽光不像夏天那樣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層薄薄的棉被。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衫，頭髮用木簪彆住，聽風用布裹著背在身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江湖遊俠。將軍府的侍衛遠遠地跟在後麵，穿著便服，混在人群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京城比昨天更熱鬨了。街上人挨著人，車挨著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賣什麼的都有——糖葫蘆、蒸糕、烤紅薯、糖炒栗子，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直流口水。陳青在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前停下，買了一包，捧在手裡，邊走邊吃。栗子是現炒的，熱乎乎的，剝開殼，金黃的果肉冒著熱氣，又香又甜。
“客官，來串糖葫蘆？”旁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衝他喊。
陳青搖了搖頭，又在一個賣蒸糕的攤前停下，買了塊桂花糕。糕是剛出鍋的，軟軟糯糯，桂花香濃得化不開。他咬了一口，眯起眼，慢慢嚼著。在地球上，他已經很久冇吃過這麼地道的東西了。那些所謂的“傳統美食”，要麼是機器做的，要麼加了各種新增劑，吃不出原來的味道。大乾不一樣，這裡冇有工廠，冇有流水線，所有的東西都是手工做的，用的都是真材實料，吃一口就知道。
跟在後麵的侍衛看著陳青那副悠閒的樣子，心裡羨慕得不行。他們是將軍府的護衛，平日裡跟著葉昭進進出出，哪有功夫逛街？就算偶爾出來，也是辦正事，辦完就走，從冇像這樣東看看西逛逛。這個小周公子，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居然能讓小姐破例留他在府裡住。更讓人想不通的是，昨晚三皇子府出了那麼大的事，他居然還有心思逛街。
陳青在一個賣字畫的攤前停下，拿起一幅山水畫看了看。畫的是京城的街景，筆法細膩，栩栩如生。他問了問價，攤主報了價，他搖了搖頭，放下畫，繼續往前走。不是買不起，是帶著不方便。他這次來大乾，不是來旅遊的。
逛了大半個上午，陳青在一家茶樓門口停下。茶樓不大，兩層，門麵有些舊，但很乾淨。他推門進去，一樓大廳裡坐滿了人，吵吵嚷嚷的，都在議論三皇子府的事。
“聽說了嗎？三皇子的腿保不住了！”
“真的假的？”
“太醫說的。傷得太重，骨頭都碎了，接不上了。”
“嘖嘖，那三皇子以後豈不是……”
“噓！小聲點！”
陳青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一碟花生米。店小二很快把茶端上來，托盤底下照例壓著一張紙條。陳青不動聲色地把紙條收進袖子裡，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茶是普通的龍井，有些澀，但比昨天那家酒樓的黃酒好多了。
他喝完茶，結了賬，走出茶樓。路過一條僻靜的巷子時，他拐了進去，從袖子裡掏出紙條，展開。字很小，密密麻麻，用的是暗語。他把那些資訊掃了一遍，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麵寫著幾個字：“已到京城，一切安好。”這是他昨晚寫好的，用的是華夏軍方特製的隱形墨水，隻有用特殊藥水浸泡後才能看到字跡。他把紙條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塊，塞進巷子牆根的一個磚縫裡。那是暗探的取件點，會有人來取的。
做完這一切，陳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巷子，繼續逛街。
與此同時，京城的大街小巷，到處都能看到穿著皂衣的捕快。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挨家挨戶地搜查，盤問每一個可疑的人。三皇子遇襲的事，皇帝震怒，下令徹查，京兆府的人不敢怠慢，把能調的人全調出來了。
“開門開門！官府查案！”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搜我家？”
“奉旨查案！三皇子府遇襲，懷疑刺客藏在民間，所有人必須配合！”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也得查！讓開！”
這樣的場景，在京城每一個角落上演著。有人配合，有人抗拒，有人嚇得瑟瑟發抖，有人罵罵咧咧。但不管怎樣，冇有人敢真的攔著捕快。皇命難違，誰也不想掉腦袋。
陳青站在一個賣古董的攤前，拿著一塊玉璧翻來覆去地看著。不遠處，幾個捕快正在盤問一個賣菜的老漢，聲音很大，整條街都能聽到。他頭都冇抬，像是冇聽到一樣。
“客官，您看這玉，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您摸摸這手感，這光澤……”攤主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陳青放下玉璧，搖了搖頭，轉身走了。攤主在後麵喊了幾聲，他冇回頭。他走到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前，買了一個紅薯，剝開皮，金黃的薯肉冒著熱氣，他吹了吹，咬了一口，又甜又糯。
跟在他後麵的侍衛看著他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急得直跺腳。捕快都快搜到這邊來了，他還在這兒吃烤紅薯。要是被盤問起來，萬一露了餡，那可怎麼辦？
陳青吃完紅薯，把皮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繼續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但很有節奏，像是在丈量這座城市的脈搏。拐過一條街，又拐過一條巷子，他在一個賣藝的攤前停下，看著一個老頭在耍猴。猴子很聰明，翻跟頭、作揖、騎獨輪車，逗得圍觀的人哈哈大笑。陳青也笑了，從懷裡摸出幾文錢，扔進老頭麵前的銅盆裡。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老頭連連作揖。
陳青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像一條遊魚，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身後的侍衛跟得氣喘籲籲，心裡直罵娘。這個小周公子，怎麼這麼能逛？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青在一個麪攤前停下，要了一碗陽春麪。麵是手擀的，筋道有嚼勁，湯是骨頭湯，熬得濃白，上麵飄著幾片蔥花和香菜。他端著碗，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吃著，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個地道的莊稼漢。
麪攤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看著他吃得香，咧嘴笑了。“客官，慢點吃，不夠再給你加。”
陳青含糊地應了一聲，繼續埋頭吃。一碗麪下肚，他放下碗，長長地吐了口氣。舒服。在地球上，他已經很久冇吃過這麼香的麵了。
他付了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將軍府的方向走去。逛了大半天，該回去了。身後，那幾個侍衛終於鬆了口氣，連忙跟上去。
京城的天還是那麼藍，陽光還是那麼暖，桂花香還是那麼甜。陳青走在回將軍府的路上，心情很好。不是因為他忘了正事，而是因為他知道，急也冇用。該來的總會來，該做的總要去做。與其焦慮不安，不如放鬆心情，享受當下。
路過一個賣花的小姑娘身邊時，他停下腳步，買了一束桂花。花很新鮮，還帶著露水，香味濃鬱。他舉著花，走進將軍府的大門。門口的侍衛看著他手裡那束桂花，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
陳青冇理他們，徑直朝後院走去。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個正在行走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