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
白家藏得很深。
不在名山,不在大川,在一座活火山的肚子裡。山在西南邊陲,常年雲霧繚繞,地圖上找不到名字,當地人叫它“老君山”,說是山上住著神仙。神仙有冇有不知道,但山肚子裡確實住著一群人。白家先祖選中這裡,看中的是地火。煉器離不開火,普通的柴火不行,炭火也不行,得用地火。地火從岩漿裡來,帶著天地初開時的暴烈和純粹,隻有這樣的火,才能煉出通靈的器。
千年以來,白家就在這座火山的肚子裡紮下了根。他們在山腹中鑿出巨大的空間,建起煉器坊、藏器閣、演武場、祖宗祠堂。地火從深處湧上來,日夜不息,把整座山烤得滾燙。山頂常年不積雪,山腰雲霧繚繞,山腳草木蔥蘢。外人看來是仙境,隻有白家人知道,那雲霧裡藏著多少陣法,那草木下埋著多少機關。
覆滅白家的行動,定在一個月圓之夜。
月圓之夜,地火最旺。白家人習慣在這一天開爐祭祖,全族上下聚在煉器坊裡,焚香禱告,祈求先祖保佑來年煉出更好的器。這是白家千年不變的傳統,也是巡天衛選在這一天動手的原因——人齊,好收網。
包圍圈在三天前就完成了。軍隊從三百公裡外的基地出發,分三路穿插,藉著夜色和地形掩護,把整座山圍得水泄不通。無人機在雲層之上盤旋,衛星在天上盯著,連一隻鳥飛出去都知道。巡天衛的人藏在軍隊後麵,等軍隊撕開白家的防線,他們負責對付那些高階修行者。行動總指揮是賀雲,副統領。陳青冇來,他在東海林家,等著白家的訊息。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第一波導彈到了。不是從飛機上扔下來的,是從幾百公裡外的導彈車上發射的,飛了不到十分鐘,精準地落在白家山門的陣法節點上。那些白家先祖佈下的、傳承了千年的防禦大陣,在現代科技的精確打擊麵前,像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撕得粉碎。火光沖天,整座山都在顫抖。
白家人從睡夢中驚醒。有人衝出屋子,有人祭出法器,有人想往山腹深處躲。但晚了。第二波導彈緊跟著落下,這次不是打陣法,是打人。煉器坊塌了,藏器閣塌了,祖宗祠堂也塌了。白家族長白崇嶽站在廢墟上,看著滿目瘡痍的家園,看著四散奔逃的族人,臉色灰敗得像死人。
“為什麼?”他仰頭問天,回答他的是第三波導彈。
軍隊開始推進。坦克碾過破碎的山門,步兵跟在後麵,槍口噴吐著火舌。白家的修行者們拚命反抗,術法、法器、陣法,能用的全用上了。但他們麵對的,是整整一個機械化旅,是天上飛的無人機、地上跑的坦克、手裡握著的自動步槍。那些他們引以為傲的煉器之術,在子彈麵前,不堪一擊。
巡天衛的人也動手了。他們對付的是白家那些高階修行者——先天初期、先天中期,還有白崇嶽本人,先天巔峰。賀雲親自帶隊,十幾個巡天衛高手傾巢而出。白崇嶽想跑,被賀雲堵在了祖宗祠堂的廢墟上。兩人交手不到十招,白崇嶽就被打落在地,口吐鮮血,動彈不得。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他趴在地上,瞪著賀雲,眼神裡滿是恐懼和不甘。
賀雲低頭看著他,聲音很平:“巡天衛。”
白崇嶽愣住了。巡天衛,他知道。那個專門處理異常事件的機構,那個收容天下修行者的組織。他以為巡天衛不過是朝廷的走狗,以為憑白家千年底蘊,巡天衛不敢動他們。他錯了。
戰鬥在天亮之前結束了。白家上下一百三十七人,死三十九人,傷六十八人,餘者束手就擒。白崇嶽被廢去修為,關進特製的囚車裡。那些煉了千年的法器、那些珍藏了百代的秘籍、那些從地火中煉出的奇珍異寶,全被封存,運往京城。
白家,從今天起,不存在了。
訊息傳開的時候,整個修行界都在發抖。那些之前對民調局陽奉陰違的門派、家族,那些明麵上配合暗地裡使絆子的勢力,那些還在觀望、還在猶豫、還在幻想著能躲過這一劫的人,全都慌了。
少林方丈放下茶杯,連夜召集長老議事。武當掌門閉關到一半就出來了,臉色鐵青。峨眉、青城、崆峒、崑崙,各大門派紛紛召開緊急會議,商議對策。那些小門小派更不用說了,掌門人們連夜收拾行李,天一亮就往京城趕。
第一個到民調局的是崆峒派的趙鐵山。他上次在藥王穀被陳青懟過,在京城開會時嘴上說著配合,回去之後該乾嘛乾嘛。現在他不敢了。他帶著崆峒派全體弟子的名冊,還有一份厚厚的“自願配合民調局工作”的申請書,恭恭敬敬地遞到賀雲麵前。
“賀統領,之前是我們不對。從今天起,崆峒派上下,任憑民調局差遣。”趙鐵山低著頭,聲音發顫。
賀雲接過名冊,翻了翻,放在桌上,“崆峒派在西北,西北那邊正好缺人。武道大學需要教官,社羣武館需要教練,你們出多少人?”
趙鐵山連忙說:“全憑賀統領安排。需要多少出多少。”
賀雲點了點頭,“回去等通知。”
趙鐵山千恩萬謝地走了。他前腳剛走,後腳又來了好幾個人——峨眉的、青城的、崑崙的,還有那些國術世家的家主們。陳家溝、八卦董家、形意宮家、詠春葉家,一個不落,全來了。他們帶來的東西大同小異——名冊、申請書、還有一堆“配合工作”的承諾。賀雲來者不拒,一一收下,一一登記。他知道這些人不是真心服軟,是被白家的下場嚇破了膽。但他不在乎。他要的隻是結果。
忙了整整一天,賀雲終於把最後一個人送走。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陳青的號碼。
“白家的事,辦完了。”他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陳青的聲音:“修行界那邊呢?”
“都來了。”賀雲說,“少林、武當、峨眉、青城、崆峒、崑崙,還有那些國術世家,一個不落。名冊交了,申請書遞了,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陳青“嗯”了一聲,“那就安排下去吧。各派各家族,按地理位置分。西北的派到西北,東南的派到東南,就近任職。武道大學需要教官,社羣武館需要教練,彆浪費了。”
賀雲說:“已經在安排了。”
“辛苦。”陳青說完,掛了電話。
賀雲放下電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京城的天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一顆一顆的星星正在亮起來。不是天上的星星,是人間的星星——那些被安插到全國各地的修行者們,他們會在武道大學裡教學生,會在社羣武館裡帶徒弟,會在各自的崗位上,守護著這片土地的安寧。
華夏修行界,從今天起,隻有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