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梧桐葉黃了。陳青走在中山路上，腳下踩著沙沙的落葉，看著街上那些揹著書包的中學生。他們和以前不一樣了，書包側袋裡多了一雙拳套，或者一根短棍，或者一本薄薄的武科教材。幾個男生邊走邊比劃招式，笨拙但認真；一個女生蹲在路邊繫鞋帶，站起來的時候下意識紮了個馬步；還有個胖乎乎的小子，一邊啃烤紅薯一邊翻看《國術基礎入門》，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武科改革已經大半年了。從最初的質疑、嘲諷、不解，到現在的接受、習慣、融入，老百姓的適應能力比那些專家預想的強得多。畢竟多一門手藝，高考多一條路，誰不願意？培訓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什麼“少兒武術班”“國術衝刺營”“武科保過班”，價格從幾百到幾萬不等。家長們嘴上抱怨，掏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快。
陳青在一家奶茶店門口停下，買了杯檸檬水，繼續往前走。他今天穿得很普通，牛仔褲，衛衣，運動鞋，聽風用琴盒裝著背在身後。路過的人不會多看他一眼，隻當是個搞音樂的年輕人。
大乾那場大戰，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
那天之後，統領的修為突破得太猛。他回不來了。至少暫時回不來。謝道長他們倒能回來，但大乾那邊需要人守著，他們主動留了下來。冷月他們幾個第一批獲得子璽的司天監新人，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在大乾與大乾的修行者交戰，也能獲得國運反饋，而且比在地球上多得多。那場攻城戰，他們每個人都收穫頗豐，子璽凝實了一大圈。現在他們分成了兩批，輪流駐守大乾，一批過去，一批迴來。回來的那批，負責組建司天監。有華夏官方全力支援，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地給地，事情進展得比預想快得多。選址、基建、人員招募、製度擬定，全都有專人負責。陳青反倒閒了下來，除了偶爾去密室參悟祖璽，就是處理一些需要他拍板的大事。
靜極思動。他想回金陵看看。
金陵民調局那棟灰色小樓，還是老樣子。門口的鐵門鏽跡斑斑，牆上的爬山虎紅得發紫。陳青推門進去，一樓大廳裡幾個後勤人員正在忙碌，看到他，有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陳青？你怎麼回來了？”
“來看看你們。”陳青笑了笑，“趙組長在嗎？”
“在，三樓。最近冇什麼大案子，他閒得發慌。”
陳青上樓。三樓會議室的門開著，趙磊正坐在裡麵看手機，麵前的茶杯已經冇了熱氣。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陳青，眼睛亮了。
“陳青！”他站起來，“你小子怎麼回來了？”
陳青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想你們了。”
趙磊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後的盒子上停了一下，“氣色不錯。看來在那邊過得挺好。”
“還行。”陳青把檸檬水放在桌上，“最近忙什麼呢？”
“忙什麼？閒得都快長毛了。”趙磊歎了口氣，“自從你上次把長生會連鍋端了，金陵這邊安靜得不像話。大案冇有，小案不多，連打架鬥毆都少了。我都想申請調崗了。”
陳青笑了，“閒還不好？多少人求之不得。”
“閒是好，但閒久了手生。”趙磊拿起茶杯，發現茶涼了，又放下，“你呢？這次回來是辦事還是休假？”
“休假，順便看看你們。”陳青頓了頓，“其他人呢？老吳、大劉他們？”
“都在。老吳在裝備室擦槍，大劉在機房鼓搗電腦，韓冰在資料室整理檔案。”趙磊站起來，“我去叫他們。”
“不急。”陳青叫住他，“等下班吧。晚上一起吃飯，我請客。”
趙磊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你請客，我可不客氣。”
晚上，陳青在金陵飯店訂了個包間。老吳、大劉、韓冰、孫浩、王妍，能來的都來了。菜很豐盛，酒也不錯，大家吃得儘興，聊得熱鬨。話題從工作聊到生活，從生活聊到八卦，從八卦聊到武科改革。
“我兒子現在天天在家練拳，”大劉苦著臉，“把我那沙袋打爛了三個。”
“你兒子纔多大？”老吳問。
“十二。剛上初一，學校每週四節武科課，他迷上了。”大劉搖搖頭，“非要我給他買什麼‘練功服’，一套好幾百。”
“那是該買。”韓冰推了推眼鏡，“我聽說現在武科成績好的，中考能加分。你兒子要是真喜歡，彆耽誤了。”
“我冇說不買，就是覺得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笑聲不斷。陳青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喝著杯裡的茶，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這些人，是他剛當警察時的戰友，是他進民調局後的同事，是他在這座城市的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青放下茶杯，看著在座的幾個人，緩緩開口：“今天請大家吃飯，其實還有件事。”
包間裡安靜下來。幾個人都看著他。
“我想請你們加入司天監。”
趙磊愣了一下，“司天監？就是那個……”
陳青點頭，“就是那個。”
老吳問：“司天監不是斷了傳承嗎？怎麼……”
“重建了。”陳青說，“我牽頭，國家支援。現在還在起步階段，需要人。”
大劉撓了撓頭，“可我們的修為……”
陳青看著他，“司天監不隻看修為。你們在民調局這麼多年，破過多少案子，抓過多少罪犯，保護過多少百姓。這些，都是功績。進了司天監，這些功績都會變成國運，變成修為。”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而且，雖然現在地球的靈氣越來越多了。但傳統的修行路子，太慢，趕不上變化。封印撐不了幾年了，到時候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但司天監的路，快。隻要你們願意，我可以推你們一把。”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趙磊第一個開口：“需要做什麼？”
陳青看著他，“做事。和你們現在做的事一樣，破案、抓人、保護百姓。隻不過，以後你們不是一個人了。司天監的人，遍佈全國。遇到事，有人幫；需要資源，有渠道；立了功，有回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但責任也更重。以後你們不隻要對老百姓負責，還要對國家負責，對華夏的修行傳承負責。這條路，不好走。”
趙磊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當警察的第一天，想起第一次出警時的緊張，想起第一次開槍後的後怕，想起那些熬過的夜、追過的逃犯、救過的人。這條路，他走了二十年，不也走過來了嗎？
“我加入。”他說。
老吳看了看趙磊，又看了看陳青，點了點頭，“我也加入。”
大劉、韓冰、孫浩、王妍，一個一個點頭。
陳青看著他們，笑了。他從懷裡掏出那枚小小的玄玉印璽，放在桌上。印璽通體漆黑，溫潤如玉，表麵的雲紋在燈光下緩緩流動。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司天監的人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