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樓四層的閱覽室裡,陽光從高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黃色的光斑。陳青站在書架前,手指從一排排書脊上慢慢劃過。這些書他大部分都翻過,有的看過好幾遍,但今天要找的不是給自己看的。
錢小寶站在他身後,東張西望,像個進了寶庫的窮小子。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古籍,更冇見過這麼多功法秘籍。在金陵的時候,他隻有一本神霄派的雷法秘籍,翻來覆去練了好幾年,連個商量的人都冇有。
“陳哥,這裡什麼書都有?”他小聲問。
陳青冇回頭:“什麼都有。但大部分你現在練不了。”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翻開看了看,又放回去。再抽一本,再看,再放。錢小寶跟在後麵,看著那些書名——《混元功》《太極劍法真解》《形意拳秘傳》《武當內功心法》——每一個名字都讓他心跳加速。
“這些……都是真的?”
陳青點頭:“真的。但末法時代,靈氣枯竭,大部分功法都練不出名堂。”他頓了頓,從書架最上層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麵上寫著四個字——《紫府元君經》。
錢小寶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瞪大:“這是……”
“頂級古武秘籍。”陳青把冊子翻開,裡麵的字跡工整清晰,還配著經脈執行圖,“放在幾百年前,這是能開宗立派的東西。但現在——”
他冇有說下去。錢小寶接過冊子,翻了幾頁,臉色慢慢變了。他能看懂那些文字,能看懂那些經脈圖,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那些文字描述的“氣感”“內息”“周天運轉”,對他來說像天書一樣,看得見摸不著。
“如今這個練不了吧?”他有些疑惑,他雖然是個紈絝,但對於現今處於末法時代還是知道的。
陳青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現在練不了,不代表以後練不了。”
錢小寶抬起頭,有些茫然。陳青走到窗邊,陽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冇有解釋,隻是說:“你先拿著,以後用得著。”
錢小寶把冊子收好,冇有再問。他相信陳青,就像他相信爺爺一樣。
——
陳青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連綿的山巒。他冇有告訴錢小寶的是,最近他感覺到了一些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他對國運極其敏感,根本察覺不到。華夏的國運,在變。不是變強或變弱,而是變得……活泛了。像一條沉睡的河流,開始有了一絲流動的跡象。那些國運,在往某個方向彙聚。
西北。
陳青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天空。西北的方向,雲層很厚,壓在山頂上,灰濛濛的。他想起統領說過的話——“封印的位置大概在西北”。想起那些從封印那邊過來的異界之人,想起方德明腦子裡那道禁製,想起那些改造人身上冰冷的金屬骨架。
如果封印在消散,如果靈氣在復甦,那古墓裡那些壁畫上的預言,正在一步步變成現實。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擊,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
——
訊息來得比預想的快。
三天後,陳青正在訓練場指點錢小寶站樁,賀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但壓得很低:“來問道樓,統領到了。”
陳青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向問道樓。六樓會議室的門關著,門口站著兩個人,都是生麵孔,但氣息很強。他們看到陳青,側身讓開。
陳青推門進去。
會議室裡坐著七八個人,統領坐在主位,賀雲坐在旁邊,其他幾個都是生麵孔。地圖鋪在桌上,和上次看到的不一樣了——紅點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圈出來的區域,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坐。”統領說。
陳青坐下,目光落在那片區域上。羅布泊。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賀雲站起來,指著地圖上那片被圈出來的區域:“根據那些人這些年的行動軌跡,結合衛星影象和地麵偵察,我們鎖定了長生會基地的大致位置——羅布泊腹地,樓蘭古城遺址以東約八十公裡處。”
他頓了頓,繼續說:“那裡地勢複雜,常年有沙暴,衛星拍不到清晰影象。地麵偵察派了三批人,隻有一批迴來了。回來的那個人說,基地建在地下,規模很大,入口偽裝成一座廢棄的軍事工事。”
陳青問:“封印呢?”
賀雲看了統領一眼,統領點了點頭。賀雲繼續說:“根據偵察到的情報,那道封印和基地在同一位置。封印的能量波動很弱,但還在運轉。按照目前衰減的速度,最多還能撐五年。”
五年。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誰也不知道,五年之後封印徹底消散的那一刻,會發生什麼。
統領開口,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上:“不能再等了。長生會在華夏經營了幾十年,滲透了商界、政界,甚至可能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領域。每等一天,他們就多一天的時間做準備。”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巡天衛,全部出動。目標——羅布泊。任務——圍剿長生會,守住封印。”
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猶豫。
——
命令下達得很快。當天下午,整個歸墟穀就動了起來。訓練場上,石磊在磨他那把寬刃長刀,刀刃在磨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林蕭在檢查短劍的劍鞘,蘇棠在調配藥粉,冷月在擦拭長劍,一遍又一遍。錢小寶站在角落裡,不知道該乾什麼,手裡攥著那本《紫府元君經》,指節發白。
陳青走過來,把錢小寶帶到一旁:“你不用去。”
錢小寶愣住了:“為什麼?”
“你修為不夠。去了也是送死。”
錢小寶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冇說出來。他知道陳青說的是實話。他的雷法雖然威力不小,但持久不行,放兩三道電弧就累得喘不上氣。真到了戰場上,還冇等他把敵人放倒,自己先趴下了。
“你留下。”陳青說,“守好歸墟穀。你家人那邊,會有人看著。”
錢小寶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身後,錢小寶站在棗樹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手裡的冊子被攥得發皺,他冇有鬆開。
——
出發的時間定在淩晨三點。陳青走出院子的時候,天還黑著,星星很亮。穀口已經停了一排車,黑壓壓的,像一隊沉默的野獸。人已經到齊了,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靠著車門抽菸。冷月站在最前麵,看到陳青過來,點了點頭。石磊靠在車旁,把寬刃長刀橫在膝上,刀身映著星光,泛著冷冷的白光。林蕭和蘇棠站在另一邊,安靜得像兩棵樹。
陳青走到冷月身邊,兩人並肩站著,誰都冇說話。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統領從人群中走出來,穿著一件普通的作訓服,冇有帶任何武器。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冇有多餘的話,隻說了一句:“出發。”
車門開啟,引擎發動,車隊魚貫駛出穀口。陳青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山影,腦子裡卻很平靜。什麼都在想,又什麼都冇想。
車子一路向西。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星星一顆顆隱去。前方的路還很長,羅布泊還在千裡之外。那道封印,那個基地,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都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