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了金陵。
那家賓館在城東，離遠達物流不遠，是一棟六層的老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口的招牌寫著“遠航賓館”四個字，燈光昏黃，冷冷清清。
陳青他們把車停在兩條街外的一個停車場裡，步行過來。
幾個人站在巷子口，遠遠看著那棟樓。
賓館不大，門口連個保安都冇有。前台的服務員低著頭玩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門口，又低下頭。整棟樓亮著燈的窗戶不多，稀稀拉拉的，像是冇什麼客人。
“直接進去？”石磊問。
陳青搖搖頭：“不能打草驚蛇。”
他看了一眼賓館周圍的街道，指著對麵幾家店鋪說：
“先調監控。附近的，能調的都調。”
冷月點點頭，拿出巡天令開始聯絡人。
——
一個小時後，幾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巷子口。
下來的人不是警察，是金陵民調局的技術人員。他們分散開，有的進對麵的小賣部，有的進旁邊的飯館，有的去路口的加油站，還有幾個蹲在路邊，開始調取附近車輛的行車記錄儀。
陳青站在巷子口，看著他們忙碌。
趙磊也來了。他站在陳青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遞給他。
“喝點？今晚怕是要熬通宵了。”
陳青接過，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提神。
“有訊息嗎？”他問。
趙磊搖搖頭：“暫時冇有。得等他們把監控都拷回來再看。”
陳青點點頭，繼續盯著那家賓館。
——
淩晨兩點，金陵民調局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幾十個螢幕同時亮著，播放著不同角度、不同時間段的監控畫麵。技術人員分成幾組，每人盯著幾個螢幕，一幀一幀地看。
冷月坐在陳青旁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還是強撐著。
石磊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鼾聲如雷。林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但偶爾會睜開看一眼螢幕。蘇棠端著一杯濃茶，小口小口地喝。
陳青坐在最前麵，盯著最大的那個螢幕，一動不動。
“有了。”一個技術人員突然開口。
所有人瞬間清醒。
那人指著自己的螢幕：
“你們看這個。”
陳青走過去。
螢幕上是一段夜間監控，畫麵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賓館門口的街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車門開啟，幾個人從賓館裡走出來。
那幾個人走路的姿勢很怪——身體筆直，步伐僵硬，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著走。
陳青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火車上襲擊他的那三個改造人。
“放大。”他說。
技術人員把畫麵放大。那三個人的臉清晰了一些——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和火車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就是他們。”陳青說。
冷月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技術人員繼續播放。那三個人上了商務車，車門關上，車子開走。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車牌能看清嗎？”陳青問。
技術人員把畫麵放大到車牌位置，但車牌被泥糊住了，隻能看到幾個模糊的數字。
“看不清。”技術人員搖頭。
陳青眉頭一皺：“再看看彆的監控。”
——
又過了半個小時，另一個技術人員開口：
“這邊有發現。”
陳青走過去。
這次的畫麵更清晰，是從一輛停在路邊的車的行車記錄儀裡擷取的。那輛黑色商務車從賓館門口開出來，拐進旁邊一條巷子，消失了。
“車牌！”冷月說。
技術人員把畫麵放大。這次車牌是乾淨的——但查出來的結果，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套牌。”趙磊說，聲音有些乾澀，“這個車牌號，是一輛報廢麪包車的，早就登出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石磊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問：
“那不就斷了？”
冇人回答他。
陳青站在螢幕前，盯著那輛黑色商務車消失的巷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趙磊：
“趙組長，幫我查一個人。”
趙磊問：“誰？”
“錢小寶。遠航集團那個紈絝孫子。”
冷月愣了一下：“你懷疑他？”
陳青說：“遠航集團是錢家的。改造人通過他們的物流公司進來，又通過他們的賓館中轉。就算錢遠航不知情，錢小寶不一定。”
他頓了頓，繼續說：
“而且，一個紈絝子弟，整天在外麵混，接觸的人多，漏出去的訊息也多。從他身上，說不定能找出點什麼。”
趙磊點點頭：“我讓人查查他的行蹤。”
——
淩晨四點，趙磊拿著一個檔案夾走進來。
“查到了。”
他把檔案夾攤在桌上，裡麵是錢小寶的照片和日常活動軌跡。
“錢小寶，男，二十八歲，遠航集團創始人錢遠航的孫子。平時住在城西一個高檔小區裡，但很少回家。常出冇的地方有幾個——酒吧、夜店、還有一傢俬人會所。”
他指著照片上的一家店：
“這家會所叫‘名仕彙’，在金陵挺有名的，不對外營業，隻接待會員。錢小寶是那裡的常客，幾乎每天晚上都去。”
陳青看著那張照片，問：
“能進去嗎？”
趙磊搖頭：“難。那地方管得很嚴，不是會員進不去。會員都是些有錢有勢的人，背景很深。”
冷月問：“那怎麼辦？”
陳青想了想，說：
“進不去，就在外麵等。”
他指著照片上的會所：
“他每天晚上都去，那就每天在外麵盯著。看他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
趙磊點頭：“行。我安排人。”
陳青搖頭：“不用。我們自己來。”
他看了一眼冷月他們：
“改造人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冷月點點頭：“行。明天開始，輪流盯。”
——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
陳青站在窗邊，看著遠處漸漸升起的太陽。
改造人，長生會，遠航集團，錢小寶。
這些線索，像一條斷了的鏈子，散落在地上。
他需要把它們一個一個撿起來，重新串上。
不管中間有多少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