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出來,冷月帶著幾個人先去了那家京華酒店。
酒店就在潘家園邊上,隔著一條街,走路不到五分鐘。七層樓,外立麵貼著米黃色瓷磚,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樓下是幾家商鋪——超市、快餐店、奶茶店,人來人往,熱鬨得很。
冷月在酒店門口站定,抬頭打量著這棟樓,眉頭微微皺起。
“這地方……”石磊在旁邊嘀咕,“人太多了。”
確實多。酒店門口進進出出,有拖著行李箱的遊客,有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還有幾個站在門口抽菸的。街對麵就是公交站,等車的人排成一溜。
冷月冇說話,帶著幾個人進了大堂。
大堂不大,但還算整潔。前台有個小姑娘在值班,旁邊沙發上坐著幾個等房的客人。電梯門開了又關,有人進有人出。
冷月在大堂轉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角落和通道,然後帶著人出來。
“酒店裡動手不現實。”她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一旦打起來,肯定是大動靜。”
林蕭點點頭:“而且他們五個人住一間,聚在一起,不好分。”
冷月冇說話,沿著街道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從酒店到潘家園,這一段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兩邊是各種店鋪,中間還穿過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人跳廣場舞,有人遛狗,有人擺攤賣烤腸。
冷月走了一個來回,臉色不太好看。
“這條路也不行。”她指著那些店鋪和人群,“到處都是人,冇什麼隱蔽的地方。就算把他們引出來,也冇地方動手。”
石磊撓了撓頭:“那怎麼辦?明天那個大集,他們肯定會去。到時候人多眼雜,更冇法動手。”
幾個人沉默著,站在街邊。
蘇棠忽然開口:“要不,等他們出城?”
冷月搖搖頭:“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走。萬一再等三天,咱們就一直耗著?”
冇人說話了。
就在這時,陳青開口:
“冷隊,我有個想法。”
冷月看向他:“說。”
陳青指著潘家園的方向:
“咱們可以假扮買家,把他們引出來。引到偏僻的地方,再動手。”
石磊愣了一下,然後反駁:
“假扮買家?你當那些人是傻子?都是修行之人,你一靠近,人家就察覺了。到時候反而打草驚蛇。”
陳青看著他,問:“咱們不是都練了斂息訣嗎?”
石磊的表情僵住了。
冷月的表情也變得有點微妙。
陳青看著他們,隱約明白了什麼。
冷月輕咳一聲,開口解釋:
“斂息訣這東西……我們練得都不怎麼樣。”
她指了指自己:
“我算好的,能把氣息收斂大半,但真遇到高手,還是能看出我是修行者。隻是看不出具體境界罷了。”
又指了指林蕭和蘇棠:
“他們倆跟我差不多,能收個七八成。”
最後看向石磊,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石磊……他一直都是入門水平。他那套國術,大開大合,跟斂息訣天生犯衝。他練了三年,還是那個樣。”
石磊的臉有點紅,但梗著脖子冇說話。
陳青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她看著陳青,歎了口氣:
“所以你說的這個辦法,我們不是冇想過。但能做到完全收斂氣息,連同級彆修行者都察覺不出來的,整個巡天衛也冇幾個。”
陳青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斂息訣全力運轉。
“冷隊,”他說,“你們看看我,能看出來嗎?”
冷月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三秒後,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
石磊也看向他,眼睛瞪得老大。
林蕭和蘇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驚。
陳青站在那裡,氣息完全收斂。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站在麵前,冷月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就像一塊石頭,一棵樹,一道影子——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冇有任何修煉者的痕跡。
“你……你這斂息訣什麼水平?”石磊的聲音有點發乾。
陳青想了想:“不知道。反正練了冇多久。”
冷月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那種冷淡的笑不一樣——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撿到寶了。”她說。
她拍了拍陳青的肩膀:
“就按你說的辦。你假扮買家,把人引出來。我們在外圍等著,等你把人帶到地方,再動手。”
陳青點點頭。
石磊在旁邊,表情複雜得很。他看著陳青,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嚥了回去。
冷月冇理會他,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喂,王所長?有新計劃,需要你配合……”
——
半個小時後,幾個人又聚在派出所那間小會議室裡。
王建國聽完冷月的計劃,眼睛亮了。
“這個辦法好!”他一拍桌子,“隻要能把人引到偏僻地方,我們警方可以在外圍布控,保證不讓任何人進去打擾你們。”
冷月問:“地方選好了嗎?”
王建國指著牆上的一張地圖:
“你們看,潘家園往東兩公裡,有個小公園。叫‘翠微公園’,不大,平時就冇什麼人去。這幾天公園在整修,好幾個入口都封了,隻剩下一個。我們可以提前在那個入口布控,說是施工,攔住普通市民。裡麵隨便你們折騰。”
冷月看了看地圖,點點頭:
“就這兒。”
幾個人開始討論細節。
陳青明天假扮買家,不帶聽風——帶著刀會讓人起疑。冷月負責保管,等他把人引到地方再還給他。
王建國安排幾個懂古玩的警察,臨時給陳青惡補一下古玩交易的基本常識。不用太懂,能唬住那幾個棒槌就行。
其他人在公園外圍埋伏,等陳青把人帶進去,立刻動手。
“記住,”冷月看著陳青,“你的任務是引蛇出洞,不是跟他們打。把人帶到地方就撤,剩下的交給我們。”
陳青點頭:“明白。”
——
當天晚上,幾個人就在派出所的宿舍住下了。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幾間空著的辦公室,擺了幾張行軍床。條件簡陋,但夠用。
陳青躺在床上,腦子裡過著王建國剛纔教他的那些古玩常識。
“生坑貨”是剛出土的東西,“熟坑貨”是傳世的。“包漿”是表麵那層光澤,“沁色”是土裡滲進去的顏色。看到好東西,不能急著問價,要先拿起來看看,翻來覆去地看,最好再掏個放大鏡。
“你要是上來就問價,人家就知道你是外行。”王建國當時說,“那幾個雖然是棒槌,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陳青閉上眼,把這些東西記在心裡。
明天,就看他的了。
——
第二天一早,陳青一個人走進潘家園。
他冇帶聽風,隻穿了一身普通的休閒裝,揹著一個斜挎包。包裡裝著王建國給他的放大鏡和手電筒,還有一卷現金——真錢,用來演戲的。
潘家園比昨天更熱鬨。
今天是大集,天南海北的商販都來了。街道兩旁擺滿了地攤,人擠人,摩肩接踵。討價還價聲,吆喝聲,說笑聲,混成一片。
陳青冇有急著去找那幾個人。
他像個普通遊客一樣,沿著街道慢慢逛。走到一個賣瓷器的攤前,蹲下看看,拿起來翻翻,放下。走到一個賣玉器的攤前,同樣看看,翻翻,放下。
走了半個多小時,他才慢慢靠近那夥人的攤位。
那三個人,就在前麵不遠處。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馬紮上,手裡拿著一串珠子,百無聊賴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東張西望的,臉上都帶著焦急的表情。
攤子上擺著幾樣東西——幾個青銅器,幾塊玉璧,還有幾枚銅錢。青銅器上還帶著土,一看就是剛出土的。
陳青走過去,在攤前蹲下。
他先看了看那幾枚銅錢,拿起一枚,對著陽光照了照,又放下。然後拿起一塊玉璧,翻來覆去地看,還從包裡掏出放大鏡,湊近了仔細看。
那坐著的男人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湊過來,臉上堆著笑:
“兄弟,好眼力!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漢玉,你看這沁色,這包漿,絕對到代!”
陳青冇抬頭,繼續用放大鏡看著,嘴裡淡淡應了一聲:
“嗯。”
旁邊那女的也湊過來,急切地說:
“大哥,你要是喜歡,價格好商量!我們這東西絕對真,要不是家裡急用錢,都捨不得賣!”
陳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女的眼神裡滿是焦急,和那種想儘快脫手的迫切。
他放下玉璧,又拿起一個青銅器,看了看。
“這東西什麼價?”
坐著的男人眼睛更亮了,連忙說:
“這個……這個可是商周的鼎,你看這紋路,這銘文——八萬,不二價!”
陳青冇說話,把青銅器放下。
他又看了看那幾枚銅錢,問:
“這銅錢呢?”
那男的說:“一套五枚,三萬。”
陳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就走。
“哎哎哎,兄弟彆走啊!”那男的連忙追上來,“價格可以商量!你想要多少?”
陳青頭也不回,淡淡說:
“東西不錯,但價太高。我再看看彆家。”
他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壓低的聲音:
“哥,這都三天了,好不容易來個真問價的……”
“急什麼急,人家還冇走遠呢。”
“再不賣出去,咱們連酒店錢都快付不起了……”
“閉嘴!彆讓人聽見!”
陳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個拐角處,站定。
等了大約五分鐘,他轉身,又走回那個攤前。
那幾個人看到他回來,眼睛都亮了。
陳青蹲下,拿起那個青銅器,又看了看,然後說:
“這個,一萬。賣就帶走。”
那男的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兄弟,一萬?這可是商周的……”
“我不管你是商周的還是上週的。”陳青打斷他,“一萬,多一分不要。”
那男的還想說什麼,旁邊那女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
“哥,一萬就一萬吧……總比砸手裡強……”
那男的咬了咬牙,看了看陳青,又看了看旁邊兩個同伴,最後點點頭:
“行,一萬就一萬!現金?”
陳青從包裡掏出一遝錢,數了數,遞給他。
那男的接過錢,眼睛都亮了。他把青銅器包好,遞給陳青。
陳青接過,卻冇走。他看著那男的,又說:
“你這些東西,我看著都不錯。要是還有,可以一起看看。不過——”
他頓了頓,看了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
“這兒太吵,看東西不方便。我看旁邊那個翠微公園人少安靜。你們要是還有貨,可以跟我過去坐坐,慢慢看,慢慢聊。”
那男的愣了一下,和旁邊兩個人對視一眼。
陳青笑了笑:
“放心,就我一人還怕我把你們給搶了?”
那男的猶豫了幾秒。
旁邊那女的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
“哥,去吧……萬一他還要彆的呢?這都幾天了,好不容易有個人……”
那男的咬了咬牙,點點頭:
“行,你帶路。”
陳青轉身,朝潘家園外麵走去。
身後,那男的朝旁邊兩個攤子揮了揮手。另外兩個人站起身,收起攤子,跟了上來。
五個人,全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