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號,清晨。
陳青在熟悉的鬧鈴聲中醒來。窗外天色微明,空氣清冷。他沒有賴床,利落地起身。客廳裡,父母比他起得更早,廚房亮著燈,傳來輕微的動靜。
“起來啦?快去洗漱,麵條馬上好。”周曉梅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笑,眼裡卻有掩飾不住的緊張。
陳建國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餐桌旁看報紙,見陳青出來,放下報紙:“東西再檢查一遍,別漏了。”
“檢查過了,爸。”陳青應道,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年輕人眼神清明,看不出太多熬夜的痕跡。他深吸一口氣,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感覺讓人精神一振。
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上桌,細細長長的掛麪,上麵臥著兩個圓滾滾的荷包蛋,還有幾片碧綠的青菜。
“快吃,趁熱。”周曉梅坐在對麵,看著他,“一根麵條都別咬斷啊,順順利利。”
陳青笑了笑,心裡暖洋洋的,挑起麵條,小心地吸溜著。味道是熟悉的家常味,溫暖妥帖。
“一會兒我送你過去。”陳建國忽然說。
“不用了爸,就三站路,我自己去就行。您今天不是還上班嗎?”
“請假了,調休一天。”陳建國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送送你,不耽誤事。”
陳青看了看父親,沒再推辭。
七點半,父子倆出門。清晨的寒意更明顯了,陳青裹緊了羽絨服。陳建國走在他旁邊,步履沉穩,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杯:“你媽給你灌的熱水,考場裡可以喝。”
“嗯。”
公交車上人不算多,但有好幾個同樣拿著透明檔案袋的年輕人,神情各異,有的閉目養神,有的還在翻看資料。陳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城市的早晨剛剛蘇醒,一切如常,但對他而言,今天或許是改變軌跡的一天。
陳建國坐在他旁邊,也沒說話,隻是偶爾看他一眼。
市實驗中學門口,景象完全不同。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校門前的空地,嘈雜聲如同沸騰的開水。家長們送考的叮囑聲,考生們最後的交流聲,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通過喇叭喊話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我就在這兒等你,考完出來。”陳建國在人群外圍停下腳步,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別緊張,平常心。”
“好。”陳青點點頭,匯入了走向校門的人流。
排隊,安檢,核對證件。氣氛比輔警考試時嚴肅得多。周圍的考生年齡跨度不小,有剛畢業的學生,也有看上去工作了幾年的社會人員。有人胸有成竹,談笑風生;有人麵色緊繃,嘴裡念念有詞;還有人不斷地深呼吸。
“請各位考生按照考場號指示,前往各自考場!無關人員請勿入內!”工作人員的聲音反覆響起。
陳青找到自己的考場教室,在三樓。樓梯上都是向上走的人,腳步聲雜亂。他隨著人流上樓,在教室門口再次被監考老師檢查證件。
“準考證,身份證……陳青?進去吧,對號入座,手機關機,和複習資料一起放包裡,包放講台指定區域。”監考老師是位嚴肅的中年女性,語速很快。
教室寬敞明亮,桌椅排列整齊。陳青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數第三排。他放下筆袋,將包放到前麵,回到座位坐好。心跳不自覺地有些加快,他暗自調整呼吸,目光掃過教室。
大部分座位已經有人了。坐在他前麵的是個戴眼鏡的女生,正低頭默唸著什麼。斜後方一個男生在轉筆,眼神有些飄忽。左前方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的男子,坐得筆直,神色沉穩。
這就是競爭對手們。陳青忽然想起輔警考試時,趙剛說“退伍兵有優勢”的情景。如今這場考試,競爭更激烈,影響因素也更多。
他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眉心。識海深處,青銅印璽傳來穩定的脈動,溫潤的光芒彷彿帶著安撫的力量,讓有些躁動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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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員】二字,光華內蘊。過了今天,會改變嗎?
八點二十分,監考老師開始宣讀考場規則,聲音洪亮,字字清晰。試卷袋被當眾拆封,答題卡和試卷分發下來。
陳青拿到試卷,先快速瀏覽了一遍整體結構和題型。行測、申論。題目量不小,時間緊張。他吸了口氣,拿起筆,在答題卡上填塗個人資訊。
當廣播裡傳來“考試開始”的指令時,教室裡瞬間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如同密集的雨點。
陳青沉下心,進入了答題狀態。言語理解,判斷推理,數量關係……題目有難有易,他按照自己的節奏推進,遇到卡殼的暫時跳過。得益於一個月紮實的複習和原本不錯的文科底子,大部分題目做起來還算順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陽光漸漸升高,透過玻璃窗,在桌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做到資料分析題時,陳青微微皺眉。這道題計算量較大,圖表資料複雜。他靜下心來,仔細審題,一步步推算。就在他專註計算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到前排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身體極其輕微地向右傾斜了一點,眼神也快速瞟向右側考生的桌麵。
作弊?陳青心中一動,但立刻收回目光,專註於自己的試卷。這不是他該管的事,考場有監考老師。他隻是將身子稍稍坐直,無意間擋住了可能投向右前方的視線。
果然,沒過幾分鐘,一位在過道巡視的男監考老師腳步停在了那女生附近,低聲說了句什麼。女生身體一僵,臉色瞬間白了,低下頭再不敢亂動。
小插曲很快過去。陳青做完行測部分,檢查了一遍答題卡,時間剛好。
短暫的休息後,申論考試開始。給材料,寫文章。主題是關於基層社會治理創新。陳青看著材料,腦海裡瞬間閃過這幾個月在朝陽派出所的點點滴滴:調解糾紛時的耐心,尋找失物時的細心,麵對危險時的警醒,還有所長、劉建軍他們的言傳身教……這些鮮活的經歷,遠比任何空洞的理論更有說服力。
他構思片刻,提筆開始書寫。觀點,論據,對策,結合自身見聞,文章脈絡逐漸清晰。筆尖在方格紙上流暢移動,字跡工整。
當他寫下最後一個句號,輕輕放下筆時,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修改了兩處筆誤。
鈴聲響起,考試結束。
“停筆!全體起立!”
陳青隨著人群走出考場。走廊裡、樓梯上瞬間充滿了各種聲音,對答案的,抱怨題難的,討論申論立意的……喧鬧而真實。
他慢慢走下樓梯,走出教學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校門口依然聚集著大量等待的家長。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父親陳建國的身影,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正朝教學樓這邊張望。看到他出來,父親臉上露出放鬆的神情,走了過來。
“考得怎麼樣?”陳建國問,語氣盡量平淡。
“還行,題都做完了。”陳青回答,沒有多言發揮如何。
“做完就好。走,回家,你媽肯定等急了。”陳建國沒再多問,接過他手裡的筆袋,“想吃什麼?路上買點。”
“回家吃就行。”
父子倆並肩往外走,融入散場的人流。陳青回頭看了一眼在陽光下矗立的實驗中學教學樓。
一場考試結束了。
但結果如何,能否叩開那扇門,推動識海中的古老印璽跨越關鍵一步,還需要等待。
他轉過頭,跟上父親的步伐。風吹在臉上,涼意中帶著冬日陽光的溫度。
路,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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