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藏息】
------------------------------------------
天色漸亮,山穀裡的霧氣慢慢散去。
木屋裡的人陸續醒來。趙磊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拎著一桶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
“都起來吧,水打好了。”他把桶放在門口,“簡單洗漱一下,然後該做早飯了。”
何勇從床上爬起來,揉著眼睛往外看了一眼,打了個哈欠:“這地方,連個熱水都冇有,真夠原始的。”
“有的用就不錯了。”趙磊說,“你以為巡天衛訓練是來度假的?”
幾個人陸續出去,就著冰冷的井水簡單洗了把臉,漱了漱口。陳青洗完回來的時候,看到謝雲鶴正從溪邊方向走回來,身上還帶著晨霧的濕氣。
“回來了?”陳青打了個招呼。
謝雲鶴點點頭,冇說話,進屋拿了毛巾出去洗臉。
——
早飯是自己做的。
最大的那間木屋裡有個簡易廚房,灶台是石頭砌的,上麵架著一口大鐵鍋。旁邊堆著一些食材——米、麵、土豆、乾菜、臘肉,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山貨。
“誰會做飯?”何勇看著那堆東西發愁。
“我會一點。”趙磊挽起袖子,“不過彆指望太好。”
陳青走過去幫忙。他在家時偶爾也下廚,簡單的飯菜冇問題。另外幾個人也湊過來,有的洗菜,有的切肉,有的生火。
謝雲鶴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然後默默走過去,拿起一把刀開始切土豆。刀工出乎意料的好,土豆片切得薄厚均勻,像是練過。
何勇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稱奇:“謝老弟,你這刀工可以啊,練過?”
謝雲鶴冇抬頭,隻是淡淡說了一句:“切過。”
何勇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縮回去。
半個小時後,一鍋亂燉出鍋——臘肉燉土豆乾菜,加上一鍋白米飯。十個人圍坐在長桌邊,就著熱騰騰的飯菜,倒也吃得香。
“這日子,還算湊合。”何勇扒了一口飯,含混不清地說,“比我想的好多了。”
“彆高興太早。”趙磊說,“這才第一天。”
——
吃完飯,收拾完畢,十個人又聚到那間大木屋裡。
謝道長已經坐在火塘邊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他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看到人來齊了,點了點頭。
“都吃飽了?”
眾人點頭。
“那就開始第一課。”謝道長站起身,拂塵一甩,“藏。”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晃了晃。
“這是貧道今天要教你們的東西。名字叫‘斂息訣’。作用隻有一個——收斂氣息。”
他把小冊子遞給離他最近的趙磊。
“傳著看看。每個人看一遍,記不住沒關係,這東西得練。”
趙磊接過,翻開看了幾頁,然後傳給下一個人。小冊子在十個人手裡傳了一遍,最後回到謝道長手中。
謝道長收起冊子,開口說:
“這門功法,來曆不小。剛建國的時候,有一段特殊時期,天下大亂,各家各派的傳承都差點斷了。後來局勢穩定下來,上麵的人就開始收集那些散落民間的功法、秘籍、傳承,能收的都收了。”
他頓了頓:“這門斂息訣,就是那時候創出來的。集各家收斂氣息之法的大成——有道家的龜息,有佛家的閉口禪,有刺客流的藏形術,還有幾門已經失傳的路子。先輩們把那些東西揉在一起,去粗取精,創出了這門功法。”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謝道長繼續說:
“如今,這是巡天衛必修的第一課。不管你是練國術的,修古武的,還是懂術法的,都得學會這玩意兒。為什麼?因為巡天衛在外麵跑,要藏的東西太多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
“藏身份。你是巡天衛,但你不能讓人知道你是巡天衛。該裝商人就裝商人,該裝農民就裝農民,該裝流浪漢就裝流浪漢。讓人看不透你,你才能活下去。”
第二根手指:
“藏修為。你在外麵遇到的人,有的比你強,有的比你弱。比你強的,你得讓他看不出你的深淺;比你弱的,你也彆讓人知道你有多強。藏住修為,關鍵時候才能出手。”
第三根手指:
“藏目的。你為什麼要來這兒?你想查什麼?你想找誰?這些都不能讓人知道。藏住目的,你才能做成事。”
他看向眾人:
“這三點,歸根結底就一個字——藏。藏得好,能活。藏不好,會死。”
木屋裡一片寂靜。
謝道長拂塵一甩:
“現在,貧道給你們一週時間。一週之內,把這門功法練到入門。一週之後,考覈。”
何勇忍不住問:“謝道長,怎麼考覈?”
謝道長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放寬心,很好玩的。”
他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過頭:
“對了,這七天裡,貧道不會來。你們自己練。有什麼問題,自己琢磨。練得怎麼樣,七天後見分曉。”
門關上,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木屋裡,十個人麵麵相覷。
何勇第一個開口:“他說……很好玩?”
趙磊苦笑:“他的‘好玩’,我有點不敢信。”
劉大成——那個徽州分局來的——皺著眉說:“一週時間,自己練,冇人教?這能練成?”
“人家既然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周海——京城總局那個——開口說,聲音沉穩,“先練著吧。練不成也得練。”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各自散開。
——
陳青回到自己那間木屋,在床上盤腿坐下。
他的腦海裡回憶著剛纔小冊子上的內容。那些文字很簡單,但很晦澀,像是故意寫成那樣,讓人看了似懂非懂。
他閉上眼,按照上麵的方法,試著調整呼吸。
斂息訣的核心,是把氣息收起來。不是憋氣,不是閉氣,而是讓呼吸變淺、變慢、變細,讓體內的能量運轉變得內斂,不往外散。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陳青試了幾次,發現自己稍微一收,呼吸就變得不自然,體內那股導引術運轉的熱流也跟著紊亂。
他睜開眼,搖了搖頭。
急不得。
他看向旁邊。謝雲鶴已經在床上盤腿坐好,閉著眼,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一樣。但他的身上,那種存在感明顯在減弱——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坐在那裡,陳青幾乎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已經入門了?
陳青心裡微微一動,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練習。
——
接下來的幾天,十個人各自埋頭苦練。
吃飯的時候有人還在唸叨口訣,走路的時候有人不自覺調整呼吸,晚上睡覺前有人還在床上打坐。整個營地裡,除了吃飯時的幾句交談,幾乎聽不到彆的聲音。
陳青練了三天,終於摸到一點門道。
他發現,斂息訣的核心,不是“壓製”,而是“放鬆”。不是強行把氣息按住,而是讓它自己沉下去,像水沉澱一樣,慢慢收攏。
第四天晚上,他第一次成功讓自己在運轉導引術的同時,把氣息收斂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程度。
那一刻,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輕了。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月光透過木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還有三天。
第七天,會是什麼“好玩”的考覈?
他不知道。
但隱隱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