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仰起頭,靜靜地凝視著自家的大門。此刻,她覺得這道門竟如此高大,大到能給站在門前的人帶來無形的壓迫感,讓深夜冒雨歸來的她,一時間冇有推開它的勇氣。
她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該如何去麵對鐷呢?
鐷向來是個作息規律,很少熬夜的好孩子。鎏透過院子,望向自家的彆墅,屋內漆黑一片,燈已熄滅,想必鐷已經安然入睡了吧。
可是,天亮之後呢?要怎樣向鐷解釋自己的徹夜未歸?
想到這裡,鎏頓時覺得自己是個失職的姐姐,心中滿是愧疚。
她將頭輕輕抵在門上,宛如一個闖了大禍,卻又不敢回家的孩子,既冇有開門的力氣,更冇有開啟門的勇氣。一陣冷風呼嘯而過,帶著絲絲寒涼,讓鎏不禁打了個寒顫。
“吱呀——”就在這時,彆墅的門竟毫無預兆地自己開啟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舉著傘,快步衝到大門前,迅速拉開了大門。鎏還冇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一塊毛巾便已輕輕丟到了她頭上。
“怎麼回來這麼晚?”略帶斥責卻又滿含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鎏緩緩掀起毛巾,站在眼前的,竟然是不久前才結識的魔女——芸。
“……芸?怎麼會……”
“先彆管那麼多了,快進屋吧,魔法少女要是感冒了,可很難痊癒的。”
芸不容分說地牽起鎏的手,將她拉進了家門。
踏入玄關,芸放下手中的雨傘,隨即將鎏拉到身旁,細心地為她擦拭起頭髮。
鎏默默不語,靜靜地享受著芸的照顧。空氣中,淡淡的香水味與咖啡香氣交織纏繞,竟讓她感到一陣安心。
芸與自己的班主任小月大概年紀相仿——也就是說,比自己的母親年輕不了多少。
母親……
上一次見到母親……是在鏨,在自己的葬禮上。人群中,隻是匆匆瞥到了一眼,而後便再也尋覓不到她的身影。
上一次被母親這般悉心照顧……那時鐷應該還未出生吧。
那時,父親也還在世。
一家四口,尚未分離,過著儘量貼近普通人的生活,平和而又安詳。
“你衣服上……這是血嗎?”芸的聲音將鎏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嗯,魔物的血,也有我的。”鎏輕聲回答。
“辛苦你了……熱水器我已經開啟了,快把這身衣服換下來吧。”芸大致擦乾了鎏的頭髮,“你肯定餓了吧?我去幫你熱熱晚飯。”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鎏終於將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
芸微微一笑,輕聲答道:“當時襲擊剛結束的時候,辰紅就在公頻告知所有人,說她向你求助了。我就猜到你一定會出手幫忙。”
說著,她將潮濕的毛巾放到一旁。
“要是被你妹妹懷疑了,以你的立場,肯定會很棘手吧?保護魔法少女變身以外的生活,這也是我的工作。”
芸頓了頓,臉上綻放出一抹嫣然的笑容,“況且,你還是小月的學生……你要是出事了,她會難過的。”
鎏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謝謝你……你是怎麼跟鐷說的?”
“我說,你去了我的工作室,因為區域封閉暫時回不來了。而恰巧我外出時被委托照顧小鐷。”
“小鐷冇懷疑嗎?”
“啊哈哈……”芸尷尬地笑了笑,眼神不自覺地瞥向一邊,“好像……是被懷疑了呢。”
鎏走進房間,隻見空曠的客廳裡,鐷趴在茶幾上沉沉睡去,顯然是一直在等自己,最後實在撐不住才睡了過去。鐷身上蓋著一張毛毯,原本放在她房間的小夜燈此刻被放在茶幾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成了這空曠客廳裡唯一的光源。
“鐷……”鎏心疼地走上前,卻被芸拉住了胳膊。
“噓,你瞧瞧你這一身血,要是被小鐷看見了,我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嘛。”芸壓低聲音對鎏說道,“小鎏,你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
“……你說得對。”鎏輕輕踮起腳,儘可能安靜地穿過客廳,走進了浴室。
…………
熱水從花灑中傾瀉而下,溫暖的水流緩緩沖刷著身上的血汙,同時也帶走了寒冷與疲憊。直到身體徹底暖和起來,那種久違的安定感才重新回到鎏的心中。
方纔經曆的一切,彷彿一場如夢似幻的噩夢,此刻的鎏,就像從噩夢中驚醒,迴歸到熟悉的現實,心中滿是安心。她長舒一口氣,回家的感覺,真好。
鎏仔細檢查著周身,血汙已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白皙的麵板光滑如初,就像一個普通女生該有的模樣,絲毫看不出不久前,這具身軀還佈滿累累傷痕。她關閉花灑,走到鏡子前,輕輕抹去上麵那層薄薄的水霧。鏡子裡的自己,除了略顯疲憊,已看不出任何異樣。
“哐——”
客廳方向突然傳來什麼東西砸落在地板上的聲響。
“……等……小鐷——”芸的聲音隨即傳來,因著距離,鎏隻能隱約聽到她焦急呼喊鐷的名字。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下一秒,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眨眼間便來到了浴室門口。“姐姐!是你嗎姐姐?”帶著哭腔的聲音傳進浴室,鐷的小手用力拍打著浴室的磨砂玻璃,急切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破門而入。
鎏趕忙圍上浴巾,開啟了浴室的門。
“姐姐!”
門剛一開啟,鐷便一下子撲到了鎏的身上。纖細的胳膊緊緊抱住鎏的腰肢,彷彿生怕她再次消失,那股子勁兒勒得鎏都有些疼了。
“姐姐!你去哪了……你不在,我好害怕啊……嗚嗚嗚……”
鐷越抱越緊,臉深埋在鎏身上,嗚咽的聲音雖被壓抑著,但那如決堤洪水般的悲傷情緒,又怎能輕易被壓製?哽咽聲越來越大,逐漸變成了放聲哭泣。
“嗚嗚嗚啊……”
鎏隻感覺心臟像是被緊緊捏住,疼得難受。她俯下身,將鐷緊緊摟在懷裡,輕聲安慰道:“對不起,鐷……對不起,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鐷顫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最後,鐷長呼一口氣,猛地抬起臉,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堅定地說:“我要姐姐發誓,發誓永遠和鐷在一起!”
鎏輕輕揉了揉鐷的腦袋,溫柔地說:“好,姐姐發誓,永遠和鐷在一起。”
“拉鉤!”
鐷伸出了小拇指。
“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做完這個小小的契約,鐷又將臉埋進了鎏的懷裡。
“鐷……先鬆開姐姐,讓我穿上衣服好不好?”
鐷像個賭氣的小孩子,臉在鎏的胸口蹭了蹭,搖了搖頭。
鎏無奈,隻得抱著撒嬌的鐷,略顯吃力地穿上了一旁準備換洗的衣物。
“唉……飯熱好了,小鎏來吃點吧。”不遠處的芸,臉上掛著一抹稍顯無奈的姨母笑,對鎏說道。
這時,鎏才察覺到,自己那早已饑腸轆轆的肚腸,正大聲地發出抗議。
…………
深夜享用晚餐的背德感,總是會讓人稍感興奮。晚餐是芸做的燉菜,或許是因為太過饑餓,鎏覺得這燉菜格外美味,以至這一頓飯量比平時多了一大截。
芸坐在鎏對麵,微笑著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模樣。
“……我吃飽了,真的很美味,謝謝你。”鎏將乾乾淨淨的餐盤輕輕放到桌子上。
“不客氣。”芸微笑著,胳膊撐著臉,“辰紅那孩子,邀請你加入緋紅結社了,對吧?”
“…………”鎏微微一怔,心虛地彆過臉去。此刻,鐷枕著鎏的大腿,早已沉沉睡去,臉上帶著淡淡的安心的微笑,還時不時發出輕輕的夢囈。
“哈哈……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會答應的。”芸笑著說道。
“……我還冇做好準備。”鎏輕輕撫摸著鐷的頭髮,輕聲迴應。
芸收起笑容,眼角流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小鎏……你給自己的負擔太重了,這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揹負的。”
鎏冇有說話。
“……我知道,我的三言兩語很難改變你的想法……但當你感到疲憊的時候,就來我的工作室找我吧,我請你喝花茶。”
芸輕輕歎了口氣,臉上再度掛上恬靜的笑容。
“當你實在撐不住的時候,就去找緋紅結社的那群孩子幫忙吧。她們都是熱心腸的好孩子,一定會幫你的。”
“我會的。”
芸微笑著點了點頭,從餐桌旁站起身。
“已經這麼晚了,快去休息吧。”
芸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拿起自己的雨傘。
“……芸姐。”
芸回過頭。鎏的臉在小夜燈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體的神色。
“……謝謝你。”
芸微笑著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開啟雨傘,開門走進了雨夜之中。
鎏輕輕將鐷抱起,緩緩走向她的房間。
她小心翼翼地為鐷蓋上被子,在鐷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吻,輕聲說:“晚安,小鐷。”
簡單洗漱過後,鎏回到舒適的被窩,眨眼間便沉沉睡去。
…………
在鎏家門外,一輛熄了火的黑色轎車隱匿在夜幕之中。戴著墨鏡的司機沉默地看著芸從鎏家離開,消失在夜色裡。一旁的手機不停地響著,過了許久,電話那頭才接通。
“唔——啊!小,小光?”對麵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顯然是剛從睡夢中醒來。
“金老闆,圳大小姐回家了。”司機低聲彙報著。
“呃啊……啊!哦!小鎏回家了!回家了就好……”
“在大小姐家裡的那個陌生女人也離開了,看情況,對方確實和大小姐相識。”
“那個說小鎏在她工作室打工的女人嗎?為什麼……小鎏要去打工?是我給她打的錢不夠嗎?……圳哥要是知道了,估計會從下邊爬出來,一榔頭捶死我——噫!不行不行!得多打一些……”
“金老闆,那個女人的資訊兄弟們也查到了。”
“哦?”
“那女人叫上官芸,和大小姐的班主任是高中同學。現在在北一路1010號經營一家心理諮詢室……”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心理……她是個心理醫生嗎?噫!”電話那頭的男人發出一聲悲鳴,“心理醫生……小鎏去看心理醫生……完了,圳哥圳嫂非得拆了我,把我做成引擎燃料……”
電話對麵的男人哀鳴了一陣,開口說道:“辛苦了,小光,你快些回家吧……”
“明白,老闆。”
黑色轎車發動引擎,車燈瞬間撕破黑暗,緩緩駛進夜幕之中。
…………
當鎏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身時,驚訝地發現窗外的天空纔剛剛泛起魚肚白。床尾的小黑還沉浸在夢鄉之中,正呼呼大睡。
鎏看向床頭的鬧鐘,才五點半。
此刻,她隻覺得疲憊感一掃而空,渾身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精力。
“要不睡個回籠覺……算了。”
鎏穿上衣服,離開了房間。
她從臟衣筐最底下,翻出那件沾著血汙的校服,丟進洗衣機,倒入洗滌劑,擰動開關,洗衣機隨即“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鎏來到餐廳,將昨晚留下的盤子一一收拾好,放進洗滌槽。隨後,她繫上圍裙,開啟冰箱,拿出昨晚剩下的燉菜,開始準備早餐。
“叮咚——”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這麼早……會是誰呢?”
“叮咚叮咚叮咚——”見鎏冇有立刻去開門,門外的人竟瘋狂地按起了門鈴。
“來了來了!”鎏隻好放下手中的鍋鏟,匆匆跑向玄關。
“叮咚叮咚叮咚——”
透過貓眼向外望去,一個少女已經擅自開啟大門,穿過前院,一邊快速按著門鈴,一邊湊近貓眼,試圖看清屋裡的情況。
來人竟然是蘇星瑤。
鎏在圍裙上擦乾手,開啟了門。
“星瑤?這麼早……”“圳鎏!你膽子可真不小啊!”
誰能想到,蘇星瑤竟一臉怒容,門一開便如衝鋒般氣勢洶洶地開始聲討鎏。
“昨天半夜,小鐷給我打電話,說你那麼晚了還不回家!你是不是想——”
鎏趕忙伸手捂住蘇星瑤的嘴:“噓!噓!小鐷還在睡覺呢!”
蘇星瑤掙脫鎏的手,壓低聲音說道:“——是不是想造反?!”
“我昨天晚上真的是有急事啦……”
“有急事你也不告訴小鐷和我!你心裡到底還有冇有我這個朋友!你知道小鐷有多擔心嗎?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鎏低下頭,小聲說道:“我錯了嘛……”
“你還知道錯了——”蘇星瑤雙手抵住鎏的太陽穴,一齊用力開始揉搓。
“疼疼疼疼疼!錯了錯了再也不敢了!”鎏配合著打鬨起來。
“叮咚——”
門鈴又響了。兩個少女扭頭望去,站在門口的不是彆人,正是林向晴。
“星瑤,你發泄完了冇?是不是輪到我了?”
林向晴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可額頭上凸起的青筋卻無聲地透露著她此刻內心的憤怒。
“……饒了我吧。”
“唔……星瑤姐姐?向晴姐姐?”這時,小鐷穿著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來到了客廳,“呀!你們是來玩的嗎?”
“抱歉,小鐷,把你吵醒了。”林向晴雙手合十,帶著歉意說道。
“沒關係哦!我早就醒了!嗅嗅——好香啊!”
聽到鐷這麼說,林向晴和蘇星瑤也聞到了房間裡飄出的燉菜香味。
“……要一起吃早餐嗎?”鎏無奈地笑了笑,問道。
“要!”林向晴和蘇星瑤異口同聲地答道。
此時,晨曦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外麵早已雨過天晴,星星漸漸隱匿在太陽的光芒之中,旭日東昇,萬裡無雲,整個城市都瀰漫著雨後清晨的清新氣息。
縱使昨天再多的悲傷,縱使昨夜再大的風雨,今天的太陽依舊照常升起。
…………
“大人,它死了,計劃失敗了。”
尖細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死了?”“死了。”
沉寂許久。
另一個身影突然暴起!猛地砸向麵前的桌子!一聲巨響,桌子化作齏粉!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短短四天,四天!”
“……大人。”
“……混賬!!”
恐怖的氣浪席捲而過。
“那座城市……那座人類城市!怎麼可能這麼牢固!吉萬那傢夥隨隨便便就能去到其中!該死……連一座城市都拿不下來,我會成為亞當斯一族的笑柄!”
“……大人,入侵其中,您也可以做到。”
“我當然可以——”
那身影咬牙切齒道。
“傳令我的軍隊,立刻開始整頓——”
“我要親自出手——賭上我埃裡克亞當斯之名,我要親手,拿下那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