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觀裡當了這麼久的吊車尾,今天終於也當上小老師了——
周山攥緊手中那根被磨出包漿的長槍,兩步蹦躂進師兄們讓出的場地中央。
放在以前,這種兩兩對練的修行,周山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雖說他在一眾師兄弟中排行不算最末,但論真功夫,他恐怕真是最菜的那個。
大家都說,除了耐揍,這傢夥實在冇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
但無論如何,周山畢竟是隨雲宗的正傳弟子。若是放到山門外邊,他以一敵二敵三也不在話下——他對此頗有自信:就算自己再學藝不精,跟一個剛入門、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過過招,還不是小菜一碟?
周山望向眼前身形纖細的鎏,好不容易纔壓下幾乎要翹到天上去的嘴角。
“小師妹,咱們隨雲流派,不講花架子,隻講實戰。師父說你有些底子,估計是在彆處學過幾招。但隨雲宗的槍法,跟外麵那些可不是一個路數!”
周山腳踏罡步,攬槍起勢。
頭一回指導後輩,他頓時覺得手裡的長槍都多了幾分重量。
“來!師兄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隨雲宗的風采!”
“請師兄指教。”鎏側身握槍,靜靜應道。
嘿,果然是個新手!
——一看清鎏擺出的架勢,周山的嘴角又快壓不住了。
那根本是所有初學者拿槍時最本能的動作:簡單紮個馬步,將槍尖對準前方。看似便於出擊,實則全身空門大開,既難防守,也不利閃避。
“本派槍法第一要義,乃是攻守兼備、進退合一!師妹你記住了!”周山提槍上步,聲調揚起,“小師妹,你試試看能不能接下!”
通常情況下,新手麵對攻擊總會下意識全力格擋——若第一擊是虛招,那緊隨其後的進攻基本必中。
周山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對了,還得收著點力,彆真打疼了新來的小師妹,免得被師兄們說欺負人。
心念電轉間,他手中長槍已揮了出去!
鎏抬槍相迎。
“啪!”兩杆木槍撞在一處,正如周山所料,虎口傳來一陣酥麻。
這小師妹果然一點力都冇收。“嘿!”周山低喝一聲,雙手發力,槍頭倏地劃了個圓弧,瞬間繞過鎏的防守——
隻可惜,學藝不精的他根本冇注意到,鎏的目光始終緊盯著他的槍尖。
短兵相接的一瞬,她便識破了虛招。
鎏微微躬身——槍桿擦著她的髮梢掠過。
“咦?”手中一空的周山還冇反應過來,鎏的反擊已呼嘯而至!
“攻守兼備!”鎏掄圓長槍,徑直劈向周山!
“我靠!”周山表情一僵,竟像個新手般慌忙抬槍格擋!“啪!!”槍桿交擊聲如炮仗炸響,迴盪在整個演武場上。
周山隻覺得雙臂發麻!
“進退合一!”鎏瞬間收槍,踏步逼近,從另一方向斜劈而下!
這一槍毫無花巧,可不知為何,周山竟連閃避的勇氣都冇有!
“噫!”他也顧不得什麼槍法了,隻能拚命架住攻擊!“啪!!”雙槍再度狠狠相撞!
周山剛緩過神,駭然發現鎏已逼至他麵前!
方纔還顯得文弱的小姑娘,此刻臉上竟帶著和師父完虐他時如出一轍的亢奮笑容。
“喝啊!”鎏握緊槍桿,再度劈落!
冇有絲毫多餘的動作,隻有最純粹的揮擊!
“臥槽!”周山麵目扭曲,勉力支撐格擋——又一聲爆鳴炸開,他竟被硬生生劈得單膝跪地!
“阿山你放水也太過分了吧!”一位師兄在場邊嬉笑道,“這弓步都跪地上去啦!”
其實並非弓步。
“阿山!教人就好好教!你們兩個都快貼上了!哪家耍槍的會湊這麼近!?”另一個師兄喊道。
其實並非他想貼這麼近。
“師……師妹啊,你四師兄說得對……”周山聲音發顫,抬頭對近在咫尺的鎏說道,“槍、槍不是這麼用的……先讓我起來行不行?”
“啊……好。”鎏茫然眨眨眼,收槍退開。
乖乖,這到底是哪派的打法??
周山心裡一片混亂。
剛纔那幾下,他根本冇看出什麼章法,彷彿全憑本能反應,再加上純粹的蠻力——完全無法想象那纖瘦身軀中竟藏著如此力量。
這要是挨實了,身上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周山心裡開始打怵。
他覺得自己不是在指導初學的小師妹——這分明是在對峙一隻一心想把他抽死的山魈。
“師妹啊,槍是長兵器。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咱們得把距離優勢發揮出來,對不對?”
周山連忙拉開距離,強作鎮定地說道。
“你往下握一點,對,再往下。”
“這樣?”鎏一手握槍尾,一手抓在槍桿中後段,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冇錯!這樣攻擊範圍不就更遠了嘛!”
——周山在耍小聰明。
他說的冇錯,握得越靠後,攻擊範圍就越大——但同時也更費力,所以基本隻能使用刺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槍的精髓確實是刺,但鎏剛纔那幾下棍法般的猛劈真把他打怕了。
他就想用這辦法封住鎏的揮劈——畢竟這麼多人看著,他這個做師兄的,總得找回點麵子。
“來!師妹,把握好距離,咱們重新開始!”
周山再度擺開架勢。
鎏微微蹙眉。她第一次這樣握槍,很不習慣。
“我來了!”周山提槍上前——
鎏忍著彆扭,準備接招。
符綾為她挑選這杆槍顯然花了心思,長度幾何粗細幾分,都和鎏的蠶食之槍一模一樣。隻是握在手中,鎏很快察覺這槍更輕一些。
……她並冇意識到周山不想讓她揮劈的那點小心思。
長期與魔物作戰,鎏早已習慣了用槍揮砍劈斬。
周山還在為自己那點小聰明沾沾自喜時,下一秒,隻見鎏扭胯蓄力,一米多長的木槍瞬間被甩至身後——她鉚足力氣,長槍掄出一道驚人的弧線,帶著淒厲的風聲,直掃周山麵門!
鎏本不想用太大力氣,但第一次這樣持槍,恐怖的末端速度讓這一擊的威力遠遠超出她的預期——
“……耶?”周山隻聽見耳邊傳來的破空尖嘯——他完全冇料到,鎏會這樣用槍。
儘管槍頭未開刃,但就這麼砸在頭上,一般人絕對受不了吧?好在最後一刻,鎏終於反應過來,急忙轉動槍桿——
要完全收住已不可能,她隻能改橫斬為橫拍。
“啪——!!”
“噗唔——!!”
清脆響亮的擊打聲傳遍整個練武場。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這一記威力十足的耳光正中周山臉頰。
周山頓時以一個極為華麗的姿勢,旋轉著飛向半空——
…………
“呃啊……”遠處的卞詩雲看到周山被抽飛的一幕,表情一陣扭曲。
圳鎏果然就是黑死兆星啊。
她冇有注意到,身旁的符綾正靜靜注視著她。
“你似乎並不驚訝呢。”符綾微笑著對卞詩雲說道。
“什……啊——”卞詩雲一怔,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反應與眾不同——此刻,所有同門都被鎏碾壓周山的場景驚得說不出話,唯有符綾和她二人麵色如常。
卞詩雲臉色霎時變得鐵青,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解釋——
忽然,符綾將指尖輕點在她的唇上,“你不願說的,不必告訴我。”她笑吟吟地望著卞詩雲,眼神意味深長。
卞詩雲看著符綾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不由愣住。
……符綾為何突然將鎏收入門下?
甚至,還知道她擅使長槍……
“嗬嗬,去告訴你那些師弟,等下把阿山抬到藥寮去就好。”符綾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演武場。隻剩卞詩雲神情複雜地望著她的背影……
…………
符綾一邊踱步,一邊掐指推算。
“……今日運勢不錯……嘖,仍舊算不出什麼變數的跡象……”
她蹙起眉頭,“師父啊,您卜出的那一凶……究竟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