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無聲,唯有幾縷野風從山間穿過,帶來浸入肌骨的寒涼。
“符綾師傅……事情就是這般。”
逸塵的聲音劃破了凝滯的死寂,可待餘音消散,一片狼藉的庭院卻陷入更深的沉默。
符綾跪在地上。方纔還與她生死相搏的鎏,此刻正枕在她腿上,沉沉昏睡。月光灑落,照亮少女本應無瑕的肌膚——如今卻佈滿挫傷,縷縷殷紅鮮血正從中滲出。
“她……她……她真的是……”驚慌如潮水般淹冇了符綾的臉龐,話語卡在喉間,幾乎無法拚湊成句。
“……符綾師傅,她是與一位大精靈契約的魔法少女,千真萬確。”逸塵輕聲歎息,“她身上的異界以太並非來自魔物。緋紅結社的大精靈曾和她的精靈交流過,我可以保證,這少女絕非異族。”
稍作停頓,逸塵又低聲補充。
“自她初次展露鋒芒,緋紅結社便一直在關注她。
符綾眼睛睜得渾圓,像是個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後不知所措的孩童,驚慌和無措充滿了她的眼神。
她顫抖的指尖懸在半空,“藥……對了,傷藥……”她慌忙從腰間取出一個小藥瓶——裡麵裝著山野間草藥研磨成的藥粉。
她將藥粉倒在顫抖不已的指尖。
可就在她將藥粉小心點向鎏的傷口時,一團指甲蓋大小的饗突然掙紮著爬上鎏的身體,揮舞纖細觸鬚,試圖驅趕符綾——但它隻動了一下,剛剛伸出觸鬚,就如失去生命般癱軟成一小團。
符綾的符籙封鎖了鎏體內所有以太,失去能量供給,饗再也無法行動——剛纔那已是它最後的掙紮。
這黑紅色的小東西仍令符綾渾身一顫,指尖的藥粉不慎灑落些許,正落在那一小團饗上。
月光之下,藥粉中的靈髓被染成純粹的海藍色。
“啊……”符綾終於徹底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等荒謬的錯誤。
她的身體彷彿失去支撐,一點點癱軟了下去。
就在不久前,她心中還盤踞著“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念頭。
此刻,羞愧如山壓來,讓她抬不起頭。“我竟然……”符綾呼吸急促起來。
她猛然抬手——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扇在自己臉上。
“符綾師傅!”逸塵驚叫出聲。
“呼……她還有救。”狠狠給自己一掌之後,符綾終於冷靜下來。她探指按上鎏的脈搏,“接我幾乎全力的一擊,脈象竟還如此平穩……何等強韌的身體。”
符綾眼神一凜。
既然這女孩並非魔族,那麼卦象所指的劫難,恐怕另有所指。
經過這一戰,她清楚地意識到:作為魔法少女,鎏的戰力何等出色——甚至說不定足以與全盛時期的自己掰掰手腕。
符綾心中驀然一動:若能將這少女留在觀中……倘若真正的“劫數”乃是魔物入侵,她一人所能發揮的作用,或許要比觀中所有武習弟子加起來起到的作用都要大。
“……她的傷比我想象中輕。”符綾俯身,將沉睡的鎏橫抱而起,“逸塵,你先回,我來去她療傷。”
…………
朦朧之中,一縷草藥燃燒的氤氳香氣滲入鎏的鼻腔,讓尚未清醒的地感到一陣莫名安寧。
……發生什麼了?
鎏的意識逐漸聚攏。
……她慢慢回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一切。包括符綾提劍走向自己的那一幕。
她睜開雙眼——
符綾的側臉近在眼前。
“!”鎏瞬間驚醒!恐慌壓過了一切,她本能地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彷彿被澆築在水泥中般,動彈不得!
“……你醒了?”察覺到鎏的動靜,符綾轉過頭來。
“——!”鎏發現自己竟連聲音也發不出——這種感覺不久前剛剛經曆過!
“彆動……防止你亂動,我用[鎖仙術]定住了你的身體,。”符綾說著,重新將目光投回鎏的身上。
她在做什麼?鎏心中湧起不安——
隻見符綾抬起手,指間捏著一根近十公分長的銀針!鋒利的針尖正對準她的身體!
“——!”在鎏驚恐的注視下,符綾指間發力,銀針穩穩落下!
“中腑。”符綾雙指輕彈,銀針瞬間刺入鎏的身體——
出乎意料,鎏並未感到疼痛。相反,隨著長針入體,一股暖流霎時湧遍全身,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
“呼……”符綾如釋重負地輕籲一口氣,“……我現在解開[鎖仙術],但你也莫要亂動,身上還施著針。”
她手指淩空一劃,鎏頓時感覺四肢重獲自由。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臉色瞬間煞白——隻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插滿了銀針,活像個針墊!
此時,符綾又拈起一根銀針。
“彆!”對尖物的恐懼彷彿刻在所有生靈的本能裡,鎏渾身一顫。
“彆動——氣海。”不容鎏反應,符綾手法如電,指尖輕揚,銀針已精準刺入穴道!
長針落穴的刹那,積蓄的壓力驟然釋放!一股電流般的快感竄遍全身,直衝頭頂!“齁哦哦——”過於強烈的刺激竟讓鎏一陣失神!直到快感漸漸平複,鎏才為方纔的失態漲紅了臉。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好了,這就結束了。”符綾抹去額角的汗珠,語氣輕鬆了些。
鎏這才明白,符綾是在為自己進行鍼灸治療。
“那個……符綾師傅?”鎏怯生生地開口,“這裡是?”
“我的房間。”符綾答道,合上手邊一本記載穴位的古籍。
“您這是……?”
“調理經脈。”符綾的手指輕按在鎏的手臂上——方纔還在滲血的傷口,此刻已消失無蹤,“……你應該是有快速癒合傷口的魔法能力吧?方纔才受到的,現在已經徹底恢複了。”
“啊,是的……”
“你太過依賴它了。”
符綾輕歎一聲,繼續說
“你的經脈亂作一團,像是經曆過無數次致命傷後又自然癒合……你體內以太泄漏染色靈髓,也正是你這千瘡百孔的經脈所致。”
符綾看向鎏,她的眼神不再有先前戰鬥時的暴戾冰冷。下垂的眼角帶著睡眠不足產生的黑眼圈,整個人透出深深的疲憊。
“我已儘力修複你的經脈,但往後你仍需萬分小心。不要以為傷勢痊癒,就一切無憂了。”
鎏怔怔地點頭。
符綾是在為自己療傷?
那麼……誤會解除了?
想到此處,鎏心中巨石終於落地。
“差不多了,現在給你起針。”符綾輕聲道。她的手指在鎏身上靈巧翻飛,彷彿每個指尖都有生命般,數百根銀針被迅速依次拔出。
“嗚欸嘿——”銀針離體時帶來一陣陣酥麻的快感!鎏險些忍不住發出怪聲……
……太羞恥了……
兩團紅暈再度爬上她的臉頰。
“……好了。”符綾將銀針收入布包,從床邊站起,“感覺如何?身體可還有滯澀之感?”
鎏聞聲坐起——
前所未有的舒暢感流遍全身。
身體好輕——就像鎏剛剛發覺,自己的身體得到了強化時那般!不,比那時還要舒適,簡直就像是,自己站了一輩子,突然坐下了一樣——
“……好厲害!”鎏眼中閃著新奇的光彩,“身體從冇這麼輕快過!”
“那就好。”符綾頷首,將布包收好。
她突然神色一肅,彷彿下定某種決心般,沉默地站到鎏麵前。
“……符綾道長?”看著沉默的符綾,察覺到氣氛變化,鎏不由緊張起來。
符綾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她猛然折腰躬身,紮在腦後的長髮幾乎垂至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