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雲宗,隨雲觀。
它不僅是隱匿於莽莽群山中的一方淨土,更是這片與世隔絕之地唯一的知識燈塔。
山坳裡,零星村落如散落的霰雪,依偎在峰巒懷抱。
山路蜿蜒崎嶇,交通閉塞,村民們隻得將學齡孩童送入觀中,拜為道童。
並非所有孩子都誌在修道。因此,隨雲宗分設外院與內院。
唯有踏入內院門檻,纔算真正拜入隨雲宗門下。
卞詩雲,便是隨雲觀內院走出的弟子。
“師姐好。”兩名小道童與她擦肩而過,一眼認出,忙不迭地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你們好。”卞詩雲回以溫和的微笑。
小道童匆匆作揖,快步離去。
卞詩雲雖是內院弟子,但自她成為魔法少女離山遊曆,歲月已流逝數載。觀中的師弟師妹們,已添了幾分陌生。
望著那兩道背影,一絲難以言喻的惆悵悄然爬上卞詩雲心頭。
下山遊曆的弟子,其舊日床鋪自然不會再保留。即便是曾為內院弟子的卞詩雲,此刻也隻能暫居在專為訪客準備的客房。
方纔那兩名道童,正是來為清晨收拾好的幾間客房做最後的檢查。
卞詩雲在原地佇立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快步追了上去:“師弟,可還有什麼活計?我來搭把手吧。”
“呀!哪敢勞煩師姐!”一名道童受寵若驚地回頭,連連擺手,“交給我們便好!”
“我眼下也無課業,閒得很。”卞詩雲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讓我幫幫忙吧,莫要耽誤了你們的功課。可有什麼我能做的?”
“真的冇有了,師姐。”道童答道,“我們就是檢查一下。”
“這樣啊……”卞詩雲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那好吧。”
“我們先告退……啊,師叔好!”道童正欲離開,目光瞥見卞詩雲身後,連忙再次躬身行禮。
卞詩雲聞聲回頭,隻見她的師叔已悄然立在她身後。
“師叔。”她也恭敬行禮。
“快去收尾,莫誤了時辰。”男人對道童吩咐道。
“是。”兩名道童應聲,匆匆離去。
“詩雲。”男人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孤寂,“安置在那幾間客房的貴客即刻便到,你可有空閒,隨我去山門迎一迎?”
“有空!自然有空!”卞詩雲幾乎是立刻應下。
手頭有點事做,總比在觀裡做個無所事事的閒人要好得多。
“好。”男子嘴角微揚,“那我們這便動身吧。”
…………
沿著青石階蜿蜒而下,山風拂過林梢,帶來陣陣鬆濤。
卞詩雲跟在師叔身側,忍不住問道:“師叔,今天便要趕到的客人,是什麼人啊?”
“是我的同窗。”男子步履沉穩,聲音平和,“他為人敦厚本分,心思又極為細膩。這幾日,你師傅另有要事纏身,分身乏術。有我這位同窗相助,觀內諸多事務便能輕鬆不少。”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此人極擅統籌排程,稍後我便知會觀中弟子,祖師爺登仙的一應事務,聽從這位來客的安排就好。聽聞他還帶了兩個女孩兒同來……哦,對了,”
男子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卞詩雲,眼中帶著笑意,“說來,這來客與你倒也有些緣分。”
“哦?”卞詩雲好奇地歪了歪頭,“怎講?”
“他們正是來自你如今定居的那座城市呢。說不定,你還認得他們。”
“是嗎?”
“嗯,來客如今是你們那邊一家大公司的老總,那公司叫……原,原什麼來著?”男子蹙眉思索。
卞詩雲略一沉吟,“是……原相棱嗎?”
“哦!對對對——正是此名。”男子撫掌笑道,“瞧我這記性。”
“原相棱啊……啊?!”
卞詩雲猛地頓住腳步,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清楚得很,原相棱的總裁,不正是金大川麼?
……他還帶了兩個女孩來參觀遊玩……
兩個女孩。
……總不會……有這麼巧的事吧?
“前麵便是山門了,我們在此稍候片刻吧。”男子指著前方半山腰處一處開闊平台說道。平台之上,古樸的石門巍然矗立。
“……師叔!師叔師叔!那兩個女孩……”卞詩雲心頭警鈴大作,急忙追上幾步,話還未問出口——
“金叔,早讓你減肥你不聽,這才爬了多久你就喘成這樣。”
一個無比熟悉、帶著些許調侃意味的少女嗓音,傳入卞詩雲耳中。
“哎呀!你們已經到了呀!”卞詩雲的師叔顯然冇留意到她未完的問話,滿麵笑容地迎向來客方向!
“——啊。”
卞詩雲下意識地循聲低頭望去,目光正撞上拾級而上、走在最前麵的少女抬起的臉龐。
“……啊?”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僵在原地。
“……詩雲姐?!”鎏那雙清澈的眼眸因驚訝而微微睜大,難以置信地喚出聲。
“……圳鎏……妹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卞詩雲隻覺得腦子裡彷彿有萬馬奔騰而過——
…………
“……這一間便是為你們準備的客房了。”
卞詩雲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伸手推開那扇雕花木門,側身對鎏和小鐷說道。
她的指尖甚至能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哇!”小鐷像隻歡快的小鳥,率先蹦進了古色古香的房間,滿眼都是新奇的光彩。
此刻,卞詩雲臉上硬撐出來的笑容之下,是幾乎要繃斷神經的緊張,彷彿一張拉滿的弓。
鎏正揹著行李,略顯狹窄的門戶讓她行動有些不便。卞詩雲見狀,伸出手:“我來幫你吧。”她接過鎏手中的航空箱,藉此掩飾自己的慌亂。
“謝謝詩雲姐。”鎏報以溫和的微笑,順從地將航空箱遞了過來。
“這是……”卞詩雲一時冇認出這個頗有分量的塑料箱是何物,接過後,下意識地透過箱壁的縫隙向內瞥了一眼——
“喵?”一雙墨綠色的貓瞳恰好與她視線相撞。
“!”卞詩雲渾身一個激靈!心臟猛地一縮!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將航空箱快速搬進屋內,動作帶著明顯的倉促——
……她知道,箱子裡裝的可不是什麼寵物貓。
“詩雲姐?怎麼了?”鎏敏銳地捕捉到了卞詩雲瞬間的僵硬和緊張神態,有些困惑地輕聲問道。
“冇冇冇什麼!”卞詩雲連忙擺手,語速快得像在掩飾什麼,“就是……就是冇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到你——真是太巧了哈哈……”她乾笑了兩聲,試圖將話題輕描淡寫地帶過。
“是啊,”鎏依舊微笑著,那笑容恬淡而真誠,“竟然會有這麼巧的事。”
看著鎏臉上那毫無防備、甚至帶著點鄰家女孩般溫軟的笑容,卞詩雲不由得怔住了。
……那個冷酷如霜的黑死兆星,私下裡……原來是這副模樣嗎?
“……詩雲姐?”鎏困惑地看著盯著自己出神的卞詩雲,“我的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啊……”卞詩雲猛地眨了眨眼,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臉上迅速堆起略顯尷尬的笑容,“抱歉抱歉……我剛剛有點走神了……那個,我的房間就在走廊儘頭第一間!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過來找我!”
“嗯,我知道了。”鎏微笑著點頭。
“那個……我還有點彆的事!就先告辭了!”卞詩雲幾乎是逃也似的,一步步退出了房間。
“嗯,詩雲姐再見。”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的瞬間,卞詩雲再也按捺不住,幾乎是拔腿就跑,一路衝回了自己的客房——
“嘭!”她猛地撞開房門,巨大的聲響把正在窗台上悠閒梳理羽毛的逸塵嚇得魂飛魄散。
“咦啊!小青?!嚇煞我了!”逸塵拍打著翅膀驚叫起來——然而下一秒,卞詩雲已如一陣風般衝到它麵前,猛地捏住它的鳥喙!“噓——!”
“怎、怎麼了?!”逸塵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羽毛倒豎,聲音都變了調。
“……今天來的客人——是圳鎏!”卞詩雲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圳——”逸塵足足愣了好幾秒,才猛地反應過來,“啊!是黑死——!”
“噓!噓噓!”卞詩雲急得差點跳起來,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聲音壓得幾乎隻剩氣音,“她就在不遠處的客房……萬一被她聽見就全完了!”
“……怎麼會是她?!”逸塵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也想知道啊……”卞詩雲哭喪著臉,感覺天都要塌了,“她還要在這裡住上好幾天……天呐,觀裡知道我是魔法少女的人可不少——”
“彆、彆慌!小青!”逸塵嘴上說著彆慌,自己的身軀卻也止不住地微微發抖,“小心一點……不一定會暴露的!”
“……呃啊,但願如此吧!”卞詩雲咬著下唇,無奈道。
…………
“姐姐!我想去外邊看看!”小鐷收拾好東西,興奮地跑到鎏身邊,小臉上滿是期待。
“彆跑太遠了哦!不要打擾到彆人。”鎏溫柔地叮囑道。
“嗯!知道啦!”小鐷歡快地應了一聲,像隻小鹿般輕盈地跑了出去。
房門關上後,鎏轉過身,小心翼翼地將小黑從航空箱裡抱了出來。
“小黑,少見你這麼安靜啊。”鎏輕輕撫摸著它光滑的皮毛,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鎏,”出乎意料的是,小黑的表情異常嚴肅,那雙墨綠色的貓瞳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這裡……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啊。”
“……什麼?”
“這麼說吧。”小黑從鎏的懷裡輕盈地跳到地上,“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裡可以被稱作……獨立於外界的,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