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如一道疾風衝到鎏身邊,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將那失去知覺的身體攬入懷中。
認知阻礙魔法褪去,此刻的鎏不再是神秘莫測的黑死兆星,隻餘下一具脆弱的人形容貌,彷彿輕輕一碰便會碎裂。
圳鎏——
這個名字第一次闖入燼的認知,是在16號受傷的那個夜晚。
晨昏小隊的成員們都在為16號保護這個陌生的大小姐而憤憤不平,唯有燼捕捉到了異樣。
16號當時隻攜帶了非致命武器。就算不另外保護一個人,獨自放倒三名持槍成年男子……這件事本身就顯得不可思議。
深夜,燼潛入啟明星大樓,終於見到了這位奇怪的大小姐。
她彬彬有禮,卻不卑不亢。麵對燼這個不速之客,圳鎏冇有絲毫慌亂,那份遊刃有餘的從容,反而讓燼自己亂了方寸。
更令燼困惑的是,圳鎏身上總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原來如此。
此刻,懷中的鎏雙目緊閉,秀眉緊蹙,徹底失去了意識。
那份屬於黑死兆星的銳利鋒芒蕩然無存,隻剩下脆弱,宛若一碰就碎的琉璃盞。
“唔——!”另一側,16號竟強撐著支起了身體!
她體內那些禁錮行動的銀針,早已隨著時間流逝潰散成以太粒子,飄散在空氣中,失去了效力。
麻木感漸漸消退,16號踉蹌著撲向燼和鎏:“圳鎏……圳鎏姐姐!”她猛地跪倒在鎏的身邊,看著那蒼白的麵容,雙手懸在空中,生怕任何觸碰都會帶來傷害。
“母親!圳鎏姐姐她……她怎麼了?!”她焦急地轉向邵清燕。
一直處於失神狀態的邵清燕這才如夢初醒,“……發射器打出的……是人造的不穩定以太結晶……理論上……應該很快逸散……”
她喃喃著,機械地向昏迷的鎏伸出手——
“啪!”
一聲脆響,邵清燕的手被燼狠狠開啟。
燼抬起頭,冰冷的視線如同淬毒的鋼針,直刺邵清燕的麵龐,刺的邵清燕臉上一陣發燙。
那目光隨後掃過驚惶的16號、角落裡那個與自己幼年時驚人相似的精靈少女,以及培養罐中形態各異——有的正常,有的畸形——的“自己”們。
“關於這裡的一切……”燼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關於‘我’的一切……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答案。”
…………
大樓側翼,另一棟寫字樓的頂層。
寂緊鎖著眉頭,一遍又一遍地翻閱著手中的日記本。上麵記載的,是她未曾向燼念出的部分——關於燼身世的殘酷真相。
“寂……如果這些都是真的……不告訴燼,真的好嗎?”霜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如果這些是真的,”寂猛地合上日記本,皮革封麵發出沉悶的聲響,“那燼現在……就在那裡。”
她的目光複雜,投向大樓的頂層,“……真相,還是讓她自己去發現吧。這或許……對她更好。”
…………
在這座城市裡,晨昏小隊的成員如同憑空出現。啟明星雖為她們編織了孤兒院的假身份,但那份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始終是市民們心中的謎團。
然而,即使真實身份被掩藏,其他晨昏小隊的成員,至少能在培訓科地下的研究所裡找到自己的誕生記錄——除了燼。
燼,或者說“圳珂”,是特殊的。
晨昏小隊的成員大多源於其他魔法少女的基因編碼,每個培養體都有專屬程式碼,誕生過程詳實記錄在案。
燼冇有程式碼,檔案也殘缺不全。她隻有一個被確認的名字——圳珂。
…………
圳……珂。
凝視著懷中昏迷不醒的圳鎏,燼驟然意識到,自己的名字本身,或許就昭示著與眼前之人某種不為人知的、深刻的聯絡。
邵清燕沉默了許久。
她頹然跪坐在燼麵前,烏黑的長髮淩亂地垂落,半掩著那雙失焦的眼睛。
燼不語,隻是用那雙冰封的眸子,死死鎖住邵清燕,無形的壓力幾乎令人窒息。
邵清燕明白,大廈已傾,所有的遮掩都失去了意義。
“……你不是‘創生之法’誕生的人造人。”
邵清燕閉上雙眼,彷彿耗儘了全身力氣,吐出那個塵封的秘密。
“你是……試管嬰兒。”
…………
多年前,邵清燕帶領啟明星團隊成功研發了檢測魔法少女魔法迴路的技術。她迫不及待地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圳洐,並提出為黎茗做一次檢查。
邵清燕冇有發現魔法迴路的異樣,卻意外發現了黎茗腹中的胎兒。
那一天,邵清燕感覺自己的世界裂開了一道縫隙——
“邵清燕啊邵清燕……你已經……和圳洐冇有關係了……他是有婦之夫……”
意識朦朧間,她一遍遍對自己重複著這些話。然而,她的雙手卻背叛了她的理智——
當她驚覺自己在做什麼時,她已經私自調動了啟明星最尖端的科研裝置,利用圳洐的血樣培養出了乾細胞……甚至生殖細胞。
“啊!”意識到這瘋狂的舉動,邵清燕差點打翻珍貴的培養皿。
“你在做什麼邵清燕!這是……這是犯罪!”
那一刻,她懸崖勒馬。
但她並未銷燬那些細胞……鬼使神差地,她將它們冷凍儲存了起來……
後來,她遇到了叛逃人間的馮卡爾,接觸到了“創生之術”以及當時尚不完善,無法使用的人格培養技術——
兩人合作,整合彼此的知識,終於構建了一套相對完整的人格培養體係。
馮卡爾覬覦的是人格培養過程中產生的“偽靈魂”。而邵清燕渴望的,是賦予這些生命駕馭魔法的能力。
她視之為完成“晨昏計劃”的另一條路徑。
後來,“妖精1號”誕生了……卻意外夭折。
當時馮卡爾尚無法隨意製造人造胚體,兩人陷入困局……
邵清燕想起了那些冷凍的細胞。
……人類的身體,理論上也能承受以太的注入……
……如今回想,她才驚覺當時的自己是何等瘋狂。
在大樓頂層的培養艙中,邵清燕用自己的卵細胞,與解凍的圳洐生殖細胞進行了這場背德的結合。在催熟程式的加速下,一個生命迅速成型——
“……名字,就叫圳珂吧……”
至於她何時開始為這一切感到悔恨,那已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