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內,浮光如活物般流轉奔湧,詭譎莫測的神隻法陣瞬息凝結成型。
“Sükut(沉寂)。”
積蓄的以太洪流轟然傾瀉——刹那間,時序的齒輪被強行卡死,萬物歸於凝固。
伊莎貝口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步履輕盈,如同在自家花園散步般,悠然踱步到僵持的幾人中間。
鎏正將16號死死護在身後,猩紅的眼眸驚疑不定地掃向窗外,試圖鎖定霜的狙擊位置;無名少女則麵如死灰,絕望的視線凝固在半空——那裡懸停著一枚致命的魔法子彈!它已破窗而入,距離洞穿她的頭顱,僅餘毫厘!
“哎呀呀,真是千鈞一髮呢。差一點,這場戲就不好收場了。”伊莎貝語氣輕快地感歎著,臉上卻絲毫不見緊張,隻有一種儘在掌握的從容。
她優雅地伸出手指,輕輕撚住那枚蘊含著極寒魔力的彈頭。“哢!”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子彈在她指尖化作一縷晶瑩的冰塵,無聲飄散。
伊莎貝饒有興致地環顧四周,“嗯……讓我瞧瞧,下一幕的舞台該設在哪裡呢?”最終,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突兀矗立的防火捲簾門上。
“……多麼生硬的佈景啊。”
話音未落,她隨意地向那厚重的門簾伸出一隻手掌——“哢嚓!”狂暴的以太如無形巨手般撕裂空氣!那堅硬的金屬門簾竟如同脆弱的宣紙,被硬生生從中撕扯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被撕裂的兩半金屬扭曲著向上捲曲,露出了其後令人困惑的景象——門後竟是一條死衚衕!再往前幾步便是冰冷的走廊儘牆!
人類絕不會用防火門去保護一片空牆。更關鍵的是,身為魔族,伊莎貝敏銳地感知到,從那麵看似普通的牆壁縫隙中,正悄然逸散出稀薄卻異常清晰的以太波動。
牆後,必有玄機。
伊莎貝毫不遲疑,掌心再次凝聚以太,對著牆壁輕輕一推——“轟隆!”一聲悶響,牆壁應聲坍塌,一個被精心隱藏的空間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一條幽暗、盤旋向上的樓梯。
“嗬嗬,有點意思。”伊莎貝欣然一笑,抬步便要上前探查。
剛邁出兩步,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腳步一頓,若有所思地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根由蠕動生物質構成的鏈條憑空凝結,精準地纏住了無名少女纖細的腰肢。伊莎貝牽住鏈條另一端,如同之前在下水道牽引鎏一般,閒庭信步地牽著那少女,踏上了那條隱秘的階梯。
…………
“哼……馮卡爾這傢夥,在人間的佈局,竟已深入到這種地步了麼……”
踏入隱藏的培養間,伊莎貝的目光瞬間被那些精密運轉的儀器攫住。她全然無視瞭如臨大敵的邵清燕和唐千秋,穿梭在冰冷的裝置之間,眼中那份慣有的戲謔漸漸被一絲真實的驚詫取代。
“僅憑人類的技術手段……竟能實現創生的奇蹟?”
她太瞭解馮卡爾了。這些充滿人類工業美學的機器絕非出自他手。那位忙碌的大學者絕無耐心去鑽研這些對他宏大研究幫助不大的機械造物,他的學識也未曾涉足如此具體的人間工程學。
這意味著,馮卡爾在人間的這位新“合作夥伴”,憑藉馮卡爾提供的原理,憑一己之力用人類的手段將其重現——
伊莎貝停下腳步,回頭,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麵色蒼白的邵清燕,彷彿要將她看穿。
“……罷了,罷了。”片刻後,她眼中的探究之意褪去,隻餘下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終究……與我無關。”
她將牽著的無名少女留在培養間中央,不再多看一眼,轉身踱步離開——
時間的枷鎖,悄然解除。
…………
“——什麼?!”
鎏猛地察覺到世界的異樣。彷彿有人剪掉了時間的一幀,眼前的一切瞬間改換了模樣!
無名少女消失了!不遠處那扇該死的防火門簾,竟被撕開了一個猙獰的大口,暴露出其後幽深、陌生的向上階梯!
“……發生什麼事了?”16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安,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無所適從。
鎏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但強烈的直覺和過往的經曆瞬間刺穿了迷霧。
“……伊莎貝!”她咬牙切齒地低吼,猩紅的眼眸幾乎要噴出火來,“她到底在乾什麼!”
這種操控時間、玩弄現實的把戲,除了那個詭秘的血魔,還有誰能做到?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她的思緒——伊莎貝,那個血魔,在暗中推動著一切!
下水道裡,是她阻止了自己趁機消滅怪物群;此刻,又是她出手救下了那怪物的核心!
“那裡是什麼地方?”16號指著那暴露出的階梯入口,瞪大了眼睛。
鎏還未來得及回答——
“啊——!!!”
一聲充滿恐懼的尖叫聲,猛地從那幽暗的樓梯深處炸裂開來!如同利刃劃破死寂!
是邵清燕!
“母親!”16號的心瞬間被揪緊,幾乎與鎏同時化作兩道疾影,不顧一切地衝向那未知的黑暗深處……
…………
片刻的死寂之後,另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這片狼藉走廊的儘頭。
來人將手中斬刀上粘稠的黑血猛地甩落,血珠在冰冷的牆麵上濺開一道扇形的軌跡。利刃歸鞘,發出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她抬手,用力抹去濺在臉頰上尚帶餘溫的怪物血液,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詫,死死鎖定在那個憑空出現的樓梯入口。
“這裡……我記得是條死路?”
來者,正是燼。
她沉默地注視著那幽深的入口,片刻後,冇有絲毫猶豫,邁開腳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