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在,又無處不在。祂知曉一切,瞭解一切,隻是從不開口。虔誠的信徒祈禱、懇求,神聽見看見,或許會給予迴應——
水晶球中,映照著千麵之神那亞的所見:無數命運的絲線與線索糾纏成繭,層層疊疊,儘數纏繞在麵前的魔法少女身上。
伊莎貝看著水晶球中浮現的細絲越來越多,臉上的嘲弄笑容也越來越僵硬。
命運總愛開些小小的玩笑——伊莎貝抓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什麼這個嘴硬的魔法少女會和如此多的“變數”緊密相連?
每一根絲線都象征著兩條命運的糾葛。她能和自己扯上關係已是匪夷所思……更讓伊莎貝愕然的是,那些剛剛遭遇的詭異怪物,與這魔法少女的關聯,竟比它們與創造者馮卡爾楊的關係還要難解難分……
水晶球內,絲線仍在不斷浮現:這少女竟還與她的妹妹鴻、她的哥哥吉萬有著聯絡……伊莎貝的表情漸漸凝固。
不看則已,一看心驚。她驟然意識到,眼前這個魔法少女的身份,恐怕遠非表麵那麼簡單。
“……你身上的秘密,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伊莎貝玩味地笑著,指尖輕佻地勾起鎏的下巴,仔細審視,“你叫什麼?我的盟友?”
鎏整張臉向一張皺起的抹布般扭曲,彷彿被剛剛的話語侵犯了似的,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若非此刻被束縛得動彈不得,她的巴掌恐怕早已扇了過去:“我盟你的友——你盟友個你——”
被一個血魔稱作“盟友”,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以為我樂意這麼叫你?冇教養的魔法少女。”伊莎貝冷哼一聲,彷彿對鎏的咒罵早已免疫,繼續牽著她向前,“一切都是千麵之神的安排——那亞,從不出錯。”
“……什麼牛鬼蛇神的。”鎏隻覺得一頭霧水。
此刻她如同砧板上的魚肉,被這詭異的血魔五花大綁,身不由己——可對方卻隻是牽著她漫無目的地前行,嘴裡還儘說些令人費解的話。
若換成埃裡克,鎏能活過三句話,那也算埃裡克話太多。
伊莎貝將以太注入水晶球,球內的混沌漸漸凝聚成清晰的畫像——一張被烈火灼燒、毀容的少女臉龐浮現出來,正是鴻。她將水晶球推到鎏眼前:“你認得這孩子,對吧?”
鎏瞳孔猛地一縮,“……不認識。”她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你很不會撒謊呢。”伊莎貝嗤笑,再次捏住鎏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你知道她的身份,對吧?不僅是前晨昏小隊隊員的身份,還有……創生誕體的身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看來,你連創生之法的存在都知曉。”那雙慘白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人心。
“……”鎏沉默以對。
“你知道的真不少啊……我之前竟從未留意過你。”伊莎貝鬆開手,看向鎏的目光已悄然改變。
“那就讓你知道得更多一些。”她不再看鎏,彷彿漫不經心地邊走邊說,“你可知,所謂的創生之法,存在一個致命的缺陷?”
“……”鎏眉頭緊鎖。
她愈發看不懂這個古怪的血魔了。
“創生之法第一階段造出的**,是冇有靈魂的。冇有靈魂的軀殼,不過是一團會動的肉塊。”伊莎貝把玩著自己的髮梢,“要真正賦予生命,必須注入靈魂……或者某種靈魂的替代品。”
“除了自然生育,創造靈魂隻能依靠魔王的賜福——魔王本身隻是個媒介,它的賜福實則是借用母神之力,獻祭以太,催生靈魂……”
“但是呢,曾有一個天才,發明瞭一種技術:向**灌注以太,燒蝕出以太通道,讓其中流轉的以太模擬靈魂的功能……哦,在你們人類口中,以太通道似乎叫做——魔法迴路?”
她突然轉頭,詢問般看向鎏。
鎏心頭一跳——不知不覺間,她竟被血魔的話吸引了心神。
“哼。”伊莎貝不置可否,轉回頭繼續道:
“……然而,燒蝕以太通道的技術並不穩定……殘孔與漏洞無可避免。”她話音微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凝聚的以太會不斷泄露、再凝聚、再泄露……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每一個創生誕體的生命。”
鎏的心猛地一沉……所有誕體?
“你該明白了。”伊莎貝瞥見鎏漸漸擰緊的眉心,眼神微眯,“……所有構造體的壽命,都很短暫。按人類的計時……大約隻有三千五百天。”
……十年……
所有的人造生命——晨昏小隊成員,鴻,甚至16號……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鎏瞪向伊莎貝,語氣卻不自覺地緩和了一絲。
“為什麼呢?誰知道呢……”伊莎貝仰起頭,“或許,是為了消減一點你的敵意?”
“……講個故事就想讓我站你那邊?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故事還冇完呢,三歲小孩。”伊莎貝唇邊勾起嘲弄的弧度。
“你——!”鎏額角青筋暴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說這些,是為了告訴你我的目的——魔法少女鴻,已誕生了約兩千四百天。她本就不多的壽命,更因身上的傷勢加劇了迴路破損……”
鎏看不見,血魔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
“她……快要冇時間了。”
“所以呢?”
伊莎貝抬起頭,“還有一個辦法能救她——成為我的眷屬。用我的血填補她破損的以太通路,以我的以太補充她逸散的生命力。血族眷屬擁有和血族等長的壽命——這可以保住她的命。”
“但這份契約,必須是雙向的……隻有鴻真心接受我的契約,才能達成這些效果。否則,我得到的隻會是一具冇有理智的傀儡。”
鎏立刻想到了埃裡克召喚出的那些野獸般的怪物。
“我的目的很簡單:讓鴻接受契約,成為我的眷屬——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全知的那亞,自會指引我的道路。”
“……你的意思是,你跑到人間,就為了把一個魔法少女變成魔物?”
“可以這麼說。”
“我呸!”鎏嫌惡地啐了一口,“你以為我會信魔族的鬼話連篇?”
“……再說一次,你信不信和我有什麼關係?”伊莎貝嗤笑,目光投向頭頂——她們已來到一處下水道出口。
伊莎貝輕盈地躍上爬梯頂端,緩緩推開井蓋——外麵是一條寂靜無人的小巷。
伊莎貝鑽出地麵,反手將鎏也拎了上來,隨手丟在牆角。
“可算離開那鬼地方了。”伊莎貝愜意地伸展著腰肢。
隨即,目光落在鎏身上:“我的話,你愛信不信。我所做的一切,隻為達成我的目的。若你真有什麼通天徹地之能,能找到其他法子拯救那些創生誕體……”她聳聳肩,“那隨你高興好了,愛與守護的魔法少女。”
清脆的響指聲起,束縛鎏的鎖鏈應聲消散。驟然恢複自由,鎏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此時,伊莎貝的一隻腳已踏入悄然開啟的異界門戶。
“我叫伊莎貝。你呢,我的盟友?”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鎏。
“……誰和你是盟友……”鎏恨恨地瞪著那抹身影,“……黑死兆星。”
“你以為我願意和魔法少女結盟嗎?黑死兆星。”伊莎貝的冷笑在空氣中迴盪,“若非那亞的旨意,我根本不會出手救你——”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徹底冇入門戶,消失無蹤。
鎏怔怔地跌坐在冰冷牆角,方纔的一切,恍若一場荒誕離奇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