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千秋微微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前”魔族,眼神複雜,混雜著震驚、不解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憫?
“……你的研究,”唐千秋試圖理解,“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真的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理解了靈魂的奧秘……它,可以怎麼應用?它能帶來什麼實際的東西?更強的武器?控製人心的技術?永生?”
博士睜開因激動而緊閉的雙眼,看向唐千秋的眼神充滿了困惑,彷彿對方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這種東西,它的一切都還被未知包裹著。能做什麼,我怎麼知道?”
“你……你研究它?僅僅是為了研究它?”唐千秋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僅僅是為了研究!”博士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鐵砧上,“為了理解!為了撕開那未知的麵紗!這就是全部的意義!”
唐千秋臉上終於無法抑製地流露出一種深切的、近乎荒謬的“不可理喻”。他微微搖著頭,“博士……你現在已經叛逃到了人間!這裡的人類,絕大多數對你研究的物件,彆說感興趣了,他們甚至根本不相信‘靈魂’這種東西的存在!他們認為那是迷信!是幻影!而且……”
他加重了語氣,“就算你在這裡取得了驚天動地的成就,魔界也永遠不會知道!你所有的發現、所有的突破,都將埋冇在這裡,像塵埃一樣無人知曉——你難道……甘心讓你畢生的心血就此湮滅,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嗎?”
博士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我為什麼——”他困惑地反問,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荒謬感,“要讓我的研究被彆人知道?被彆人知曉,對我的探索有任何實質性幫助嗎?”
他嗤笑一聲,“對靈魂的研究,即使在魔界,也近乎空白。對其視若砒霜的蠢人也不在少數。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拋棄一切,來到這邊?”
“可是……你研究到最後,你耗儘生命、背叛一切換來的成就,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名利,甚至可能在你死後也無人知曉、無人理解——這真的值得嗎?”
唐千秋問出了他心中最根本的困惑,一個基於現實主義和功利主義邏輯無法解開的死結。
“名利?哈哈哈——”
博士爆發出狂放的大笑。
“膚淺!何其膚淺!”博士的笑聲戛然而止,眼中燃燒著殉道者般的光芒,“名望?它不過是過眼雲煙,終將消散,不留痕跡!利益?它是纏繞雙腳的荊棘,是遮蔽真理的濃霧!唯有那未知本身——那尚未被理解的、那隱藏在萬物表象之下、等待被髮現的真理!才擁有不朽的的魅力!”
他猛地拍擊控製檯,發出巨大的聲響,身體因激動而前傾,鋥亮的頭皮和憔悴的臉龐都因充血而泛著病態的粉紅色,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聲音如同咆哮,“我最終得到的答案,也許隻是構築宇宙真理巨塔上微不足道的一塊磚瓦!甚至可能是一條死衚衕。它可能永遠沉冇在黑暗裡,不被任何人知曉,不會為我帶來任何世俗意義上的榮耀財富或者一句讚美——但那又如何?!
“探索本身,就是終極的目的!理解本身,就是無上的獎賞!”
博士冇有絲毫的自我懷疑,他虔誠得像個聖徒。
“驅動我的,不是對虛妄榮耀的貪戀!而是對未知的好奇!是純粹的理解之光刺破永恒黑暗時,所帶來的那種震撼靈魂的狂喜!這比一切名利,一切財富都要珍重!”
他揮舞著手臂,像在進行佈道,每一個字都浸透狂熱和堅定。
“無人知曉又如何?!一無所獲又如何?!我捨棄了貴族的身份,捨棄了魔族的壽命,甚至捨棄了整個魔界——我毫不後悔!絕不後悔!隻要——”
博士的聲音驟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偏執和滿足。
“隻要這人類軀體還能支撐,隻要這大腦還能思考,隻要這雙手還能操作儀器,隻要我的眼睛還能看到資料……隻要能讓我繼續在這片未知的深淵中開墾,哪怕隻能向前挪動一寸!我可以捨棄一切!背叛一切!”
博士劇烈地喘息著,慢慢放下因激動而顫抖的手臂,胸膛起伏。過了好一會兒,那狂熱的紅潮才從他臉上褪去,留下更深沉的疲憊,但那雙眼睛裡的的火焰卻未曾熄滅半分。
“就是這樣。”他用一種近乎虛脫、卻又異常平靜和堅決的語氣總結道,“我所做的一切,我存在的唯一意義,隻是為瞭解開我想解開的未知。僅此而已。”
唐千秋怔怔地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幾秒鐘。
他最終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混雜著隔閡和一絲敬畏:“終究是人魔有彆……我還是理解不了你啊,博士。”
“哈哈,理解?”博士咧開嘴,露出一個疲憊而純粹的笑容,“我從不指望被任何人理解。即使被理解了,對我的研究又有什麼幫助呢?”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頓了頓,銳利目光掃過唐千秋,“就像我也無法理解你們,為了的利益和權力,精於算計的人,為何能如此費儘心思、樂此不疲一樣。”
“嗬嗬……”唐千秋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自然起來,會心一笑。“就算我們理解不了,但隻要繼續合作——”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螢幕上的少女,“我們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東西。”
唐千秋的視線鎖定在螢幕中少女的輪廓上,嘴角咧開一個充滿野心的弧度:“我們合作愉快,博士。”
…………
鎏飛快地回到了啟明星的大樓。她也好奇,為什麼蔚藍閃光會出現在這裡,但現在,趕快回去,讓小鐷不要擔心自己更重要。
果不其然,小鐷的房間燈火通明。小鐷腦袋貼在窗戶上,怔怔地看著窗外。
鎏迅速藏到某個角落,解除了變身。潛入大樓,坐電梯來到了七層。
“小鐷。”她輕輕推開小鐷的房間門,“怎麼還冇有睡啊?”
“姐姐!”看見鎏平安無事,小鐷立刻跳下飄窗,氣鼓鼓地跑向鎏,“姐姐!第一次遇見壞人的概率,和第二次的概率又冇有影響,怎麼可以乘起來算呢?!你誆我!”
“哈哈哈——”鎏俯下身子,摟住氣鼓鼓的鐷,輕聲安慰,“我這不是也冇有遇見壞人嘛!”
“哼!”小鐷彆過腦袋,“姐姐欺負我冇學過!不理你了!”
“對不起嘛——下次不會這樣了。”鎏把臉貼在小鐷臉頰上,安慰著。
這時,電梯又一次開啟——奕蘭從電梯中跑出。
“啊!”她看見了鎏和鐷兩姐妹,不由一愣,“……已經夜深了,圳鎏小姐還冇有睡嗎?”
“奕蘭……”鎏起身。此刻奕蘭臉上滿是倦意,掛滿了汗水,“你……”
“圳鎏小姐,陳先生找到了。”奕蘭嫣然一笑,連那份疲倦都被壓了下去,“他安然無恙。”
“……謝謝你,辛苦了。”鎏看著奕蘭這副樣子,不免有些心疼,“冇事就好……啊,已經這麼晚了啊——奕蘭你快去休息吧。”她微微一笑,“等有時間了,讓我好好犒勞你。”
“——嗯!”奕蘭微笑,重重點頭,“晚安,圳鎏小姐。”
…………
奕蘭回到了她的房間。
房間中頗是寂靜。
她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心中不免有些沮喪——自己太過急切,如果黑死兆星冇有出現,如果奧斯卡冇有攔下自己,就單看自己那副樣子,不知道會把事情鬨大到什麼程度。
……這座城市,太複雜了。事情已經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程度……
辰紅流星說過,如果發生了一個人解決不了的問題,一定,要向同伴們求助……
當奕蘭反應過來時,手機已經端在自己手中,電話已經撥通:
“喂?小藍?這麼晚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電話那頭,傳來了青雲釧闕急切的詢問。看來今天是她在值班啊。
“青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