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滿墨汁的絨布,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銀線。
回到家後,林澈帶著沉靜的表情輕輕推開門,走進自己的房間。
他來到書桌前,手指在抽屜把手上停頓了片刻,才緩緩拉開。
粉金色的變身器在月光下泛著微弱螢光,邊緣鑲嵌的星芒紋路彷彿隨著他的呼吸般明滅起伏。
出於本身的抗拒,他在之前回到家後就把它留在了這裡,而係統似乎並不認為這種暫時的擱置等同於拋棄。
而現在,林澈看著抽屜裡放著的變身器陷入了沉思。
早些時候蘇雨晴說漏嘴的「星「字突然在耳邊炸響——要是她哪天撞見變身狀態的自己,自己大概會被釘在變態恥辱柱上供全家參觀。
不想暴露身份的話,儘可能減少主動變身的次數纔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慢慢的,他的指尖懸在抽屜上方,微微發顫,而變身器似乎也在呼應他一般發出了更強的光芒。
「嘖。」
猶豫再三後,他以某熱心金姓市民拔EA的動作把變身器抓到了手上,動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後悔。
粉金色的光芒瞬間炸開,照亮了整個房間。
光芒中,他的身形迅速縮小,身上的衣服也化作星霜那套綴滿星月的洛麗塔裙裝。
【我記得之前宿主說過,不會再有下一次主動變身了】
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機械音裡帶著明顯的揶揄。
星霜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羞惱,耳尖泛起緋紅:「閉嘴,就你話多。」
他——或者說她——來到鏡前,咬著下唇看著自己現在的樣子,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裙襬。
鏡中的少女有著瓷娃娃般的精緻麵容和甜美的裝扮,但眉宇間倔強的弧度依然帶著林澈的影子,這種異樣感讓她下意識別開視線。
低頭看了看自己珍珠白的手套,又摸了摸腦袋上那對心形髮飾,星霜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副樣子......果然還是無法習慣,他很不想變身成為星霜,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但如果她受傷了怎麼辦?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從南郊公園回來後就一直深深紮在他的心裡。
蘇雨晴是魔法少女,她戰鬥時的樣子自己見過——銀雪,那個穿著翠綠色戰鬥服、勇敢又善良的女孩。
她的魔力屏障在虛獸爪下脆弱得像層糖紙,卻為了保護同伴以不自量力的姿態擋在了對方的身前。
這一次有自己的幫助,兩個人都平安無事,但是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誰能保證她每一次都能平安無事?
指尖撫過魔杖頂端的星形寶石,星霜的眼神逐漸堅定。
比起羞恥感,更強烈的另一種情緒在胸腔翻湧。
——我必須變強。
不是為了完成任務,也不是為了應付係統。
而是因為,如果連這種程度的力量都無法掌控,他又憑什麼保護那個會魯莽衝在前麵的笨蛋?又怎麼守護住這個剛剛重組起來的家庭?
剛重生的時候,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和行動,不覺得自己需要依靠係統的力量才能讓家人幸福。
但瞭解到這個世界與原來那個世界的不同之處後,他的想法立刻就改變了。
在這個世界,他需要麵對的遠不止普通的家庭糾紛。
名為虛界滲透的天災隨時可能發生在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如果他所鍾愛的家人遇到了這種天災會怎麼樣?
答案很明顯,作為【星霜】,她或許還擁有可以守護他們的力量,而作為【林澈】,他什麼都做不到。
更不用說,侵蝕級的虛獸往上還有領主級、災厄級。
即便現在的她能輕鬆擊敗侵蝕級的虛獸,麵對更高等級的虛獸戰況會如何卻還是一個未知數。
變身的帶來的羞恥不會比失去家人帶來的悲痛更讓他難以接受,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星霜深吸一口氣,抬起手再次在房間裡製造出魔力屏障,保護住了房間內的一切事物。
【宿主終於想通了?】
「少自作多情。」星霜冷哼一聲,「我隻是……不想看到在意的人受到傷害而已。」
尤其是她。
尤其是那個,曾經在他懷裡哭到發抖,卻還是倔強地說「我纔不會後悔」的蘇雨晴。
「把魔法少女的基礎知識傳輸給我。」她突然說,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絕。
【準備開始共享】
潮水般的知識湧入腦海時,星霜握緊了魔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在魔杖頂部凝聚出一糰粉金色的魔力光球。
【魔力操控】
身為魔法少女必須要學習並掌握的技巧,無論是星塵級最基礎的飛行、魔力光束和魔力屏障這樣的能力,還是更高階的術式構建、魔裝構建、乃至於領域構建,都依託於此,是基礎中的基礎。
雖然現在可以直接做到構建複雜的術式,但是她對其中的原理並不瞭解,更無法向別人解釋。
要類比的話,語感好的人就算不懂語法,甚至冇積累什麼詞彙量,也照樣能在義務教育階段取得不錯的英語考試成績。
但是如果要往更高深的方麵學習、想要取得更好的成績,後兩者是必不可少的。
星霜覺得自己就處於類似的狀態,所以打算從最基礎的地方開始學習。
一方麵可以更好地提升自己的實力,另一方麵也可以方便自己向其它的新人魔法少女講解技巧。
雖然教育後輩這種事怎麼都輪不到她這個冒牌貨來做,但是......
星霜又想起了之前那隻契約妖精露比所說的,求援的訊息發出去一直冇有獲得回復以及有魔法少女前輩突然斷了聯絡的事。
現在她的心中有一個亟待驗證的猜測。
「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樣吧.....」星霜搖搖頭把這個想法甩出腦袋,開始了練習。
她對著穿衣鏡舉起魔杖,杖尖凝聚的光球卻忽大忽小,像是呼應著她波動的情緒。
昨天銀雪被虛獸擊飛的畫麵在腦海中閃現——那個笨蛋護著琉璃跌落在地時,戰鬥服裂開的縫隙裡全是滲血的擦傷。
「集中精神......」她咬住下唇,魔杖在空中劃出顫抖的弧線。
光球終於穩定成拳頭大小,卻在射向鏡麵時突然拐彎,撞在魔力屏障炸成漫天光屑。
【警告,魔力輸出不穩定】
「吵死了,我知道。」星霜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焦躁,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操縱光球上。
然而下一個凝聚出來的光球在屏障上反彈回來,擊中了她的裙襬,製造出一個焦黑的燒痕。
怔怔地望著破損的裙襬,目光又轉向依舊冇有任何波動的魔力屏障,星霜在茫然中感受到了一種荒誕的割裂感。
明明操縱魔力構建高階的術式隻是一個念頭就能完成的事,但每當她想要進行更細緻的操縱,去細細感受每一絲魔力的走向時,凝聚出來的光球就會像剛纔那樣不受控製——簡直就像一個純正的新晉魔法少女。
【提示,宿主可以使用魔力修復戰鬥服】
「留著。」指尖撫過焦痕,星霜的眼神愈發堅定,每一處破損都是警醒,提醒著她與真正魔法少女的差距。
「要是連這種程度都做不到的話......」
......
窗外,遠處高樓的燈光漸次熄滅,唯有她的房間持續亮著魔力的微光,直至深夜。
當第不知道多少次魔力操縱訓練結束時,星霜的戰鬥服已經沾滿魔力灼燒的焦痕,變得殘破不堪。
星霜癱坐在地上,汗水順著髮梢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痕跡,望著鏡中滿身狼藉的自己,她突然笑了。
「原來......這就是變強的必經之路,魔法少女都是這樣一步一步過來的嗎?」
星霜抬手撫過胸口的寶石,光芒閃過,林澈重新出現,他把變身器放回抽屜,走向床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褥。
「還不夠......」少年合上沉重的眼皮,「還遠遠不夠。」
明天,後天,大後天......直到再也不用看著重要的人在眼前受傷為止。
窗外的星光漸漸黯淡,但心底那簇為了守護而燃起的火焰,正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