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之後,我可清淨多了。」林澈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硬邦邦的,像是要把每個字都釘進地裡。
「嗬,彼此彼此。「蘇雨晴冷笑,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髮尾,將精心打理的捲髮扯得淩亂不堪。
「終於不用清理浴缸裡你掉的大把頭髮了,想想都覺得爽!「
「正好!以後冰箱裡終於能放藍紋乳酪了,不用聽某個味覺白癡整天嚷嚷像臭抹布!」
「就算你後悔了,我也不會理你的。」
「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會後悔?倒是你...「蘇雨晴攥緊手提包金屬鏈的手有些發白,「以後可別哭著來求我。「
林澈踢開腳邊的碎石,看著它滾進路邊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
「哈?我哭著來求你?」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夜色下的長街中,兩人的影子在路燈的光芒中時而交疊時而分離,在潮濕的柏油路上反覆糾纏著,像是某種無聲的拉扯。
這場爭吵來得突然,卻又像是醞釀了很久。
原本隻是用來緩和關係的燭光晚餐,卻在某個瞬間變成了導火索,讓那些積攢已久的矛盾徹底引爆。
他們吵得毫無邏輯,又句句戳心,就像兩隻困獸,用最尖利的語言互相撕咬,卻都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紅了眼眶。
直到某個路口,兩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左邊是曾經的家,右邊是各自的前路。
而在此之前,有人已經明確表示過今晚自己不會回去。
林澈深吸一口氣,眼睛死死盯著對麵的人行道訊號燈,聲音低啞:「就到這裡吧,明天我會找人上門把東西搬走,房子在租期到期前你想住就住。」
「你今天晚上......打算睡在哪裡?」蘇雨晴注視著自己的腳尖,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怎麼?現在想起來關心我了?」林澈扯了扯嘴角,語氣諷刺,「我就算睡橋洞也與你無關。」
蘇雨晴猛地抬頭,眼眶泛紅,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不說就算了!誰稀罕知道!」
「我回老房子湊合一晚,行了吧?」林澈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卻軟了幾分,「總不至於真去睡橋洞。」
「你要回去那邊?」蘇雨晴的聲音突然變了調,瞬間扭頭望向林澈,目光中帶著些許難以置信。
她知道林澈有多抗拒那間房子——自從他父親去世後,他幾乎從不願踏足那裡,甚至好幾次考慮賣掉它,卻終究捨不得。
「有什麼關係,一時半會又找不到適合的房子租,歸我的東西也找不到地方放,終究是要在老家裡住一段時間的。」
林澈的語氣冇有像之前那樣硬邦邦的,但是目光自始至終也冇有一次直接看向身邊的蘇雨晴。
「你回去睡,我自己想辦法。」蘇雨晴咬了咬牙,「說到底那是你租的房子,應該搬出去的是我,你以後就繼續住那裡吧。」
「開什麼玩笑,阿姨留給你的房子可是在江川市,你打算連夜跑回去住嗎?」林澈毫不猶豫地否決了對方的提議。
蘇雨晴反駁道:「我難道就不能隨便找一家旅館住嗎?」
「那你的那些東西怎麼辦?也一起搬到旅館裡放著?再說了,你那麼認床,在旅館裡怎麼可能睡得著。」
「提出分手的是我,我搬出去也是應該的,就這麼定下來吧,你別再說了。」
「林澈!」蘇雨晴的聲音突然拔高,「你連分手這件事都要和我爭嗎?明明是我先——」
轟隆——
雷聲驟然炸響,蘇雨晴驚叫一聲,下意識往林澈那邊靠去,卻又猛地反應過來,迅速退開。
雨,終於落了下來。
嘩啦啦的聲音蓋住了周圍的一切聲響,但是蘇雨晴的身上冇有一點沾濕,一把黑傘「唰「地綻開,穩穩地擋在她的頭頂。
「明明叫雨晴,結果每次都要淋雨,出發前我明明提醒過你要帶傘的,結果你就是不聽。」
林澈長嘆口氣,語氣卻冇有什麼責備的意思,反而帶著些許無奈。
他握著傘把讓傘偏向蘇雨晴那邊,刻意遠離對方,半邊身體都暴露在雨水的衝擊下,但他側著身子,冇讓對方看見。
蘇雨晴怔了一下,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進傘下,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了一起。
「那是因為……有你帶著就夠了啊。」她低聲說著,聲音悶悶的,「別以為我不知道,每次你都會這樣。」
林澈沉默著,冇有掙開,蘇雨晴也冇有再說話。
雨聲很大,傘下的空間卻安靜得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他們就這樣依偎著站在路口,訊號燈變換了一次又一次,誰都冇有先邁出那一步。
似乎他們都知道,在這裡分開的話,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大雨依然傾瀉著,將整座城市澆鑄成朦朧的簡筆畫,積水倒映著交通燈變幻的光色,像打翻的顏料在水麵暈染開來。
「阿澈......我們真的不能重新再來過了嗎?」蘇雨晴突然問道,尾音帶著哭腔。
她環抱著林澈的腰身,把頭埋在對方的胸口,縮成一團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又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能與不能你應該有自己的判斷。」
林澈鼻尖充斥著熟悉的香味,感受到對方身體的顫抖,他垂在身側的手幾次試圖抬起來抱住她,卻次次又猶豫著放下。
「妹妹離開了我,媽媽離開了我,現在你也要離開我了,我隻剩下一個人了。」蘇雨晴在林澈的懷裡嗚咽,淚水沾濕了他的襯衣。
林澈強迫自己推開她,扶住她顫抖的肩膀:「就算今天和好,明天呢?後天呢?我們隻是在延長痛苦。」
蘇雨晴呆呆地看著林澈,既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手還下意識地抓對方襯衫上的領帶——那個溫莎結還是出發前自己幫對方打好的。
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呢?她突然有些迷茫,這肯定......隻是一場噩夢吧?
往左的人行橫道剛好切換到綠燈,林澈慢慢鬆開傘柄,將它塞進她的掌心,「回家去吧,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說完,他轉身衝進了雨幕,背影很快在雨水中變得模糊。
聽見林澈的話後,蘇雨晴頓時恍然。
「對啊,原來這隻是一場噩夢,隻要自己回家的話,隻要自己回去躺在床上入睡的話,醒來的時候阿澈他一定會在我身邊的吧?」
蘇雨晴撐著傘,開始向著人行橫道的對麵走去,但是她越走越慢,最終在人行橫道的中央停下了腳步。
「可是為什麼,我感覺那麼慌亂呢?」
「就這樣回去的話,阿澈真的會回到我的身邊嗎?」
「他不在的地方,可以稱之為家嗎?」
」如果就這樣讓他走掉,是不是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傘突然被狂風吹走,在馬路中央翻滾,與此同時,訊號燈開始閃爍鮮紅的倒計時:5、4、3......
另一邊,林澈突然停下了奔跑的腳步,他抹去了從發尖滴落到自己睫毛上的雨水,讓模糊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再看最後一眼,看著她離開就好。」他這樣告訴著自己,隨後轉身向著街道的對麵看去,而就是這一眼讓他目眥欲裂。
蘇雨晴呆立在馬路中央,而一輛失控的轎車正撕開雨幕呼嘯而來。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