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蟬鳴陣陣,夕陽的餘暉透過淺藍色窗簾,在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小心!」
林澈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大口喘著氣,右手不自覺地按住左胸,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隱約的痛感。
茫然環顧四周,林澈的瞳孔微微收縮,房間內的一切都讓他感覺很陌生,偏偏又透露出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這顯然不是記憶中的臥室,但床頭櫃上歪斜擺放的鬧鐘,書桌上淩亂堆放的書本,甚至連衣櫃門半開的角度,都與他少年時代的習慣分毫不差。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向枕頭左側,指尖果然觸到帶著餘溫的手機,上麵顯示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八點,日期則是八月二十九號。
「重生「這個荒誕的念頭在解鎖手機後變成了確信,他回了初三的暑假,而兩天後就是升高一的日子。
看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拍出的那張熟悉又陌生、還帶著稚氣的少年臉龐後,林澈無聲地笑了笑。
看慣了鏡中滿是胡茬的自己,能以這樣的方式再見一次年輕時的樣子,實在是意外的驚喜。
「那麼,如果冇猜錯的話......「林澈點開地圖軟體,定位顯示在江川市,而非他記憶中的南湖市。
這個事實讓他心跳開始加速——在原本的世界線裡,父親林辰曾在那個悶熱的暑假午後,拿著兩份調令在客廳來回踱步:留在南湖總部當科長,或調任江川分公司做副總。
當時林辰為了讓兒子繼續生活在熟悉的環境裡選擇了前者,而看起來在這個世界,他做出了另一個選擇。
「所以這次...「林澈突然攥緊被單,既然這裡是江川,意味著父親選擇了事業,也意味著——那個毀掉他們家的女人永遠不會出現。
他所說的女人是自己的繼母。
生母早逝後,父子倆相依為命,林澈深知父親既要工作又要照顧他的不易,總是表現得格外懂事,不想他額外操勞。
上一世的時候林辰一直供養他到大學畢業找到工作,才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想要再婚的請求。
那個為自己的未來付出了大半輩子的男人,竟然為了獲得自己理應擁有的幸福,去低聲下氣地請求自己的親生兒子,彷彿在祈求寬恕。
林澈很難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是怎麼樣的,隻是覺得自己虧欠父親的實在太多。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地答應了這個請求,搬出了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即使那時他纔剛剛真正意義上的自立。
然而現實給了他們一記耳光,婚前溫柔似水的繼母,婚後露出了真麵目——從不做家務,不做飯,對丈夫漠不關心。
偶然得知真相的林澈無數次和那個討厭的女人爆發衝突,又無數次在父親近乎哀求的眼神中退讓。
他隻能默默承擔那些本該屬於繼母的責任,然後回到狹小的出租屋獨自舔舐傷口。
然後,不出所料的,那場婚姻破碎了。
女人捲走了父親半生的積蓄,帶著自己的兒子去尋找下一個男人,留下了一個重新變得破碎的家。
而他的父親拒絕了自己重新搬回來的請求,開始了獨居的生活。
「不管我結不結婚,你早晚都是要獨立生活的,這纔剛開了個好頭,可別開倒車了。」
「放心,你老爸還冇老到那種程度,能照顧好自己的。」他還記得父親和自己說這句話時臉上帶著的開朗笑容。
但那是一個謊言。
幾年後的葬禮上,林澈盯著靈堂黑白照片裡父親眼角的皺紋,心裡最恨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當初不夠堅決的自己。
如果當初自己的態度再堅決一點,如果自己當初能勸父親更謹慎地選擇.....他又怎麼會變得孤僻,怎麼會染上酗酒的毛病。
但現在,命運給了他重來的機會。
林澈深吸一口氣,暗自發誓:這一世無論如何,都要讓父親獲得真正的幸福,那些心懷不軌的女人,休想再靠近他父親半步!
「小澈,幫我參考一下明天穿哪件去和你未來繼母見麵唄?這次是正式的商談,可得和人家留下個好印象。」門外突然響起了林辰的聲音。
「哈?!」
守護宣言纔剛立下,BOSS就閃現開團?林澈瞬間僵住,「繼母「這個詞帶來的衝擊甚至沖淡了重逢父親的激動。
門被推開了,林辰頂著雞窩頭探進身子,兩套西裝像旗幟般掛在臂彎,那張還冇有被酒精侵蝕的臉上,帶著些許為難。
他把衣架舉到胸前比劃著名說道:「我挑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你眼光好,幫老爸參謀參謀?「
反應過來的林澈瞪大了眼睛,慌忙追問道:「什麼時候定下來的事?這麼突然?」
「你這孩子......是不是糊塗了?早一個星期我不就和你說過了嗎?」林辰狐疑地打量看著自家寶貝兒子。
「啊——我剛睡醒有點懵,現在想起來了。「林澈慌忙圓場,心跳如擂鼓。
情況比他想像的更棘手,繼母候選人居然已經進入決賽圈了?
「雖然現在是暑假,不過你還是注意一下自己的作息吧,馬上就是當高中生的人了,這麼早睡覺你晚上是不是又要睡不著了?」
「暑假起床晚點我也不管你,馬上開學了你可得快點適應過來,要是天天遲到我就得和你一起挨老師訓了。」
林辰接受了這個說法,隨即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林澈。
「我知道了老爸,下次一定注意。」林澈招架不住,隻能連連點頭。
時隔多年聽見父親的叮囑讓他眼眶心頭都在發熱,但是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必須儘快掌握情報。
「那......你覺得哪件更合適?」林辰又把話題拉回正軌。
「那就右邊這件吧......看上去顏色更搭你一點,看著更精神。」林澈機械地指向黑色西裝,大腦飛速運轉。
「那就這件了,你的眼光可比我強,等明天我再往身上噴點香水,就是這頭髮......」林辰抓了抓自己的雞窩頭,有些為難,「明天午休的時候去一趟理髮店好了。」
「這件事......已經確定下來了?」林澈看見自家老爸重視的樣子,心裡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要是前世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一遍該怎麼辦?
「也不能這麼說,還差臨門一腳吧。」林辰老臉一紅,有些扭捏地說道。
「你還賣起萌來了,給我認真點回答啊!」林澈在內心瘋狂咆哮。
「對了,前兩天給你買的衣服試過了冇,明天你也得打扮得精神些,雖然我和她已經見過好幾次麵了,不過你和你未來的妹妹可是第一次見麵。」
「到時候記得表現得禮貌一點,給她們都留下個好印象,還有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你是哥哥可要多照顧點她們......」
當了多年單身父親的林辰又開啟了男媽媽模式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但是林澈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妹妹?!「林澈聲音陡然拔高,當了多年獨生子的他冇來由地感到一絲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