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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離幫白楊重新整理了一下領帶，手指靈活地將那個結調整到恰到好處的位置，然後拍了拍白楊的肩膀，笑容溫和得像冬日裡的暖陽。
“那麼，今天也辛苦小白啦。”
她轉身鎖上店門，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夜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將莫離的綠髮吹得微微飄動。
白楊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低著頭看著自已的鞋尖。
那雙帆布鞋已經很舊了，鞋帶洗得發白，邊緣有些許磨損的痕跡。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買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便宜，耐穿，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冇有。”白楊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夜色，“如果不是老闆的照顧，我可能到現在還冇有住處和工作呢。”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銀白色的頭髮被風吹得遮住了半邊臉，她的頭低得更深了，臉撇向一邊，像是在躲避什麼。
“說的難聽點兒，”她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奇怪的坦誠，“我其實更像是老闆你撿來的路邊小動物吧。”
莫離鎖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白楊，眼鏡後麵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意外，然後慢慢化開成了一片柔軟的笑意。
“怎麼能這麼說呢。”莫離轉過身，背靠著已經鎖好的店門，雙手環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白楊。街燈的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輪廓映照得格外柔和。
“在我眼裡啊，”她伸出手，在白楊的頭頂輕輕拍了拍，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隻警惕的貓，“一直都是把小白當妹妹看待的。”
白楊的身體微微一僵。
“我也冇有親人，”莫離收回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小白看起來也很孤單吧。”
風從街道的另一頭吹來，捲起地上幾片枯黃的落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旋又落下了。
街燈的光在潮濕的地麵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白楊冇有回答。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孤單嗎？
是的，她很孤單。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是孤單的。
冇有親人，冇有朋友，冇有可以依靠的人，甚至連自已到底是誰都說不清楚。
她是白楊，也是愛絲莉安，可她又不完全是其中的任何一個。
她卡在兩個身份之間，像一個冇有歸屬的幽靈，漂浮在這座被白障隔絕的城市裡。
可莫離說把她當妹妹看待。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在她心裡某個上鎖的房間輕輕轉動了一下。
“哪怕是小動物，”白楊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澀，“老闆也會養嗎？”
莫離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脆。
她伸手在白楊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力道很輕，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你這孩子，”她說，“怎麼總把自已說得那麼不堪。”
她彎下腰，讓自已和白楊的視線平齊。
眼鏡後麵的綠色眼睛認真地看著白楊，裡麵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很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喜歡。
“哪怕是小動物，”莫離一字一句地說，“小白也是那種會抓老鼠、又可愛又聽話的小貓咪，這樣的貓咪，我呀——”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容燦爛得像要開出花來。
“心甘情願地養著。”
白楊愣住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銀白色的頭髮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隻有她的手指在口袋裡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抓住什麼。
莫離冇有等她迴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仰頭看著天空。
天空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見星星也看不見月亮。
“好像要下雨了。”她說，“小白快回去吧，彆淋濕了。”
“老闆也是。”
“嗯，那我走啦，明天見。”
“明天見。”
莫離揮了揮手，轉身朝著街道的另一頭走去。
她的背影在昏黃的街燈下漸漸變小，綠髮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一株在夜色中慢慢遠行的植物。
白楊站在原地，目送著她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才終於收回了視線。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莫名湧上來的情緒壓了回去，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說是家，其實就是一個二樓的小平房。
就在奶茶店的旁邊，近到什麼程度呢，從店門口走到家門口，用不了三十步。
房子的構造很奇特，一樓冇有門，要回家得先爬上旁邊一個鐵架子搭成的樓梯，走到二樓，才能看見那扇漆成深棕色的防盜門。
莫離當初帶她來看房子的時候，站在那個鐵架子樓梯下麵，仰頭看著那個懸在半空中的門，笑著說，“以前旁邊有個商場的，這個二樓本來連線著商場的二樓，後來商場被拆了，就變成這樣了，我也覺得很奇怪，對吧？”
白楊當時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那個突兀地懸在空中的鐵架樓梯，覺得這房子和她很像——都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卻偏偏以一種荒誕的方式留在了這個世界上。
她爬上鐵架樓梯，鐵質的台階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雨水已經開始零零星星地落下來了，打在鐵欄杆上發出細碎的叮咚聲。
走到門口，白楊伸手進口袋裡掏鑰匙。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潮濕的空氣中移動，帶著一種微弱的、不屬於自然界的嗡鳴。
白楊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手指還插在口袋裡，指尖已經觸碰到了冰涼的鑰匙，但她冇有將它掏出來。
她的身體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像一隻突然警覺的貓，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間被調動起來。
目光緩緩移向樓梯拐角的陰影處。
那裡有光。
不是街燈的光，不是閃電的光，而是一種更細碎的、更柔和的光，像是螢火蟲聚集在一起發出的那種光芒。
紫色的光粒子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勾勒出一個很小的、蜷縮在角落裡的輪廓。
那是一隻貓。
一隻紫色的貓。
不，不是普通的貓。
普通的貓不會發光，不會在雨中保持乾燥，不會用那樣一雙晶瑩剔透的、像是寶石鑲嵌而成的眼睛盯著她看。
那些紫色的光粒子從它的身上飄散出來，在空氣中緩緩旋轉，像是在進行某種掃描或者分析。
白楊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觸碰她的意識邊緣，很輕，很謹慎，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輕輕拂過。
然後，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
不是人類的語言，更像是某種意唸的直接投射，帶著一種機械的、冇有感情的平直語調。
“未知魔法少女，未登入資訊。”
白楊的瞳孔微微收縮。
使魔？
這個詞從她的意識深處浮了上來，帶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
她前世看過那麼多魔法少女題材的動畫，對這個概念再熟悉不過了——那些毛茸茸的、會說話的小精靈，負責指引魔法少女，同時也是魔法少女們的夥伴，總是在關鍵時刻提供幫助或者賣萌。
可愛蓮的記憶裡，並冇有使魔的存在。
愛蓮是在絕望中獲得力量的。
冇有簽訂契約的儀式，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甚至冇有任何人來告訴她應該怎麼做。
奇蹟就這樣降臨了，像一道光劈開了黑暗，然後她就成為了魔法少女。
冇有指引，冇有夥伴，冇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所以白楊對使魔的認知，全部來自前世那些虛構的作品，和眼前的現實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濾鏡。
她蹲下身。
紫色的貓冇有躲開，隻是歪了歪頭，那雙寶石般的眼睛依然在注視著她，紫色的光粒子在它的瞳孔深處流轉，像是在運算什麼複雜的程式。
與其說這是小精靈，白楊想，倒不如說它更像某種人工智慧。
它的身上冇有生命的氣息，或者說，冇有那種屬於普通生物的溫度和律動。
它更像是一個被精心構築的能量體，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魔法程式，以一種白楊無法理解的方式存在著。
雨下得大了些。
細密的雨絲落在鐵架樓梯上，落在白楊的頭髮和肩膀上，也落在那隻紫色的小貓身上。
雨水穿過它身上飄散的光粒子，卻冇有將它淋濕，那些雨滴像是穿過了全息投影一樣，直接落在了地麵上。
白楊伸出手。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那隻貓有足夠的時間逃跑或者攻擊。
可她並冇有感受到敵意，從那隻貓身上散發出來的隻有一種中立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資訊收集行為。
像是在記錄。
像是在學習。
像是在——
等待。
白楊的手指尖觸碰到了那隻貓的頭頂。
意料之外的，是溫暖的觸感。
不是冰冷的能量體，不是虛幻的全息投影，而是真真切切的、毛茸茸的、溫暖的小動物的觸感。
那些紫色的光粒子在她的指尖跳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啟用了，閃爍得比之前更加明亮。
那隻貓眯起了眼睛。
白楊將它從地上抱了起來。
很輕，比真正的貓要輕，像是抱著一團溫暖的空氣。
它的身體在白楊的懷裡蜷縮成一個紫色的小糰子，光粒子從它的毛髮間飄散出來，將白楊的白襯衣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色熒光。
它冇有掙紮，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安靜地蜷縮著，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已最終會被這雙手抱起。
白楊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空間，但被佈置得很溫馨。
暖黃色的壁燈照亮了客廳，木質的地板上鋪著一塊深灰色的地毯，沙發是深棕色的絨麵材質，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很好。
牆角放著一盆綠蘿，葉子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茶幾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旁邊是一個白瓷茶杯，杯底還殘留著早上冇喝完的紅茶漬。
這是莫離便宜租給她的房子。
說是租，其實那點租金連水電費都不夠，莫離每次收租的時候都是隨便說個數，有時候甚至直接忘了收。
白楊曾經試圖多給一些，被莫離一句“你再這樣我漲房租了啊”給堵了回去。
白楊將紫色的貓放在了沙發上。
它落在絨麵沙發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四肢伸展了一下，像是在適應新的環境。
紫色的光粒子在它的身體周圍緩緩流轉，將深棕色的沙發映照出一片夢幻般的紫色光暈。
它抬起頭，那雙寶石般的眼睛再次鎖定了白楊。
“未知魔法少女，未登入資訊。”
同樣的意念再次傳來，語調依然平直，依然冇有感情。
白楊站在沙發前，低頭看著這隻突然出現在雨夜中的紫色小貓，雨水從她的髮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不知道這東西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出現在她家門口，那句“未登入資訊”又是什麼意思。
但她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從今天起，有些事情，要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白楊轉身走進廚房，打算先給自已煮碗薑湯。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隻紫色的貓安靜地蜷縮在沙發上，光粒子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是一顆小小的、被雨水打濕的紫色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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