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搖椅流光溢彩，每一處弧線都在訴說著極致的完美與高昂的價值...
普通木材打造的寶座沉穩厚重，卻隱隱泛著金光...莫名有種威嚴。
掌櫃讚賞地圍著兩人親手打造的椅子轉悠。
時不時撫摸著紫檀搖椅，時不時觸碰寶座...
而安緲的椅腿則孤零零地放在一塊破布上，像是被遺棄的殘肢，格外刺眼、卑微。
掌櫃並沒有在椅腿旁徘徊，好似...安緲製作的椅腿已經出局了。
但庫克和葛明卻不這樣覺得。
在看清安緲所製作的椅腿後，兩人的心皆是一沉....
當然，即使是已經明白了什麼，但葛明還是特彆自信的指著他的搖椅。
“掌櫃，我的搖椅是千年紫檀精工所製，窮儘完美之道！它本身，就是對‘殘缺’最有力的結構和超越！”
掌櫃慢條斯理坐上搖椅，晃了晃身體，麵上帶著愉悅的笑容。
“好好好！”
他欣賞看著葛明：“孩子，你果然是個腦筋靈活的。”
精心設計的華麗諷刺...
這是常人能想到的嗎...
是的，葛明的選材和製作來自於諷刺之道...
他用最完美的一切來嘲諷著世人眼中的不完美...
“我觀察過，您廳中的椅子雖然破舊，但用材都是紫檀木，我選擇了同樣的材質以此反諷，你覺得，嘿嘿嘿...”
葛明笑得傻乎乎的...
掌櫃頷首，“孩子的思維很靈敏...”
“紫檀搖椅，以‘完美’為刃，意圖解構‘殘缺’，是個好主意。”
葛明心裡一個咯噔...前話這麼好...後麵肯定有轉折！
果不其然，掌櫃說：“然，太執著於‘形’之完美，以形破道...本身已是迷障啊...”
離其本真，已隔千山。
但掌櫃卻不認為葛明的方式有何問題。
“隻是與我所想要的道不同...”
葛明委屈巴巴癟嘴：“我被淘汰了嗎？”
掌櫃笑著搖頭：“倒也不至於...”
他古井無波的目光看向庫克所製的寶座。
起身來到寶座，坐了下去，雙手置於扶手，溫柔撫摸著寶座上的紋理。
“此寶座雖用材普通，但氣度非凡，以‘無暇’為峰，力求超越‘殘缺’。”
苦澀的聲音伴隨著看破世情的蒼涼：“孩子，此椅與你極為相似。”
庫克抿唇，複雜盯著他。
掌櫃對上庫克的眸子，輕歎一聲：“視殘缺為敵，必欲除之而後快，以求圓滿，此於我而言為執念，非道。”
強求圓滿，反失本心。
平平淡淡的語氣，卻字字千鈞。
庫克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掌櫃也看出他和葛明皆是懂自己所言之事。
“你們倆所製作的椅子與闡述的道理，我皆很喜，也能理解。”
事事如人...
這兩個孩子所堅守的道與他不同，但卻並沒有錯。
諷刺之道與完美之道是他們該走的路。
隻是...
掌櫃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安緲所製作的椅腿上。
他走過去，彎下腰，極其小心地、近乎虔誠地拾起那根椅腿，指尖緩慢而仔細地撫過那些蟲蛀的孔洞、朽爛的紋理、扭曲的線條....
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人心最深的角落。
“此物...乃是我所走的道，生於腐朽，受儘齧噬，千瘡百孔，卻未曾自棄，亦不需矯飾。”
他渾濁的眼中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過，緩緩抬眸看向安緲。
“孩子，你為何會選擇此材做此腿？”
為什麼....
安緲笑了笑，“因為椅無全形，道無全理。”
掌櫃微愣，下意識看了眼庫克和葛明，突然放聲大笑：“孩子，我自然是明白的。”
這孩子是在幫另外兩個孩子說話啊！
笑著搖了搖頭，又重新說回椅腿本身：“此椅腿，非為造‘形’，而為深掘其‘痕’，順其殘破，顯其本真，是乃道出了我之道...”
他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和三人閒聊。
“真正的道理，從不誕生於對完美的追逐，或對殘缺的玩弄解構，隻在最深的殘缺裡發芽，坦然接受並深刻理解那些無法迴避、甚至構成生命本質的破碎時，方能顯現...”
“殘破非憾，實為印記，是淬煉後留下的唯一真實。”
“道，在殘缺本身，在真實之中。”
殘缺之道便是掌櫃的道...也是安緲所走的道。
在掌櫃正要選擇的時候，安緲突然開口：“掌櫃，我想再次回答您之前的問題。”
掌櫃微愣，“孩子，你說。”
安緲認真看著他，“您問我為何選擇此材做此物。”
掌櫃頷首。
“皆因我所走的道與您所走的道是同一條。”
掌櫃忽然明白了她想做什麼。
眸光微動，“孩子，運氣有時候也是一種實力。”
安緲笑著搖頭：“但您之前給的暗示卻是我剛所言的那句。”
椅無全形，道無全理。
這纔是掌櫃給的暗示。
並不是要暗示大家都走他的道。
庫克和葛明自然是明白這個暗示的，他們也知曉掌櫃的性子喜歡的是哪種。
隻是有些堅守是不能改變的。
這纔是他們最寶貴的地方。
同樣的，三人都知曉了這關真正的考驗是什麼....
如此，葛明“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清脆的笑聲帶著他特有的狡黠，在沉默的氛圍中顯得有些突兀。
掌櫃側眸看向他。
葛明蹦躂著上前，臉上掛著滿滿的笑容，“掌櫃，您是想選擇那個影刃梟的椅腿吧？”
這話多直白啊....
掌櫃愣怔片刻，笑著搖頭：“我這還沒選擇呢...”
一個個的....
葛明嬉皮笑臉：“但您內心已經有了想法，所以我得先掐滅您的想法！”
掌櫃無奈：“孩子你說...”
葛明那叫一個不客氣，“您說的那是特彆有道理，像是陳年老酒，夠醇，也夠...醉人的！”
話鋒一轉，笑容不變，眼神卻銳利起來。
“但晚輩這腦子挺靈活的，一轉啊...就多了點反骨，想和您辯上一辯！”
掌櫃示意他繼續說。
葛明果斷開口：“您看，您用椅腿，來告訴我們‘殘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