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的守墓人------------------------------------------，江城大學。，在講台上滔滔不絕，聲音洪亮。“。。。所以我們看《山海經》，看《淮南子》，裡麵記載的許多稀奇古怪的人跟事，不能單純的當成神話。它們更像是我們祖先在認知有限的時代，對一些無法理解的自然現象，或者部落戰爭的美化記述。”，窗外的蟬鳴吵的人心煩。，聽的格外認真。，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棉質襯衫，氣質乾淨又溫和，就像他這個年紀最常見的大學生。，過於沉靜了些，跟周遭的青春氣息有些格格不入。，他都門兒清。，比秦山教授懂的更深。“神話”的零碎記載，曾是他宗門藏經閣裡的必修課，是他師父親口講述過的，血淋淋的宗門曆史。，最後一個聽眾，隻剩他了。，學生們像是得了大赦令，一窩蜂的衝了出去。“長生，今天也辛苦你了。”秦山教授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打招呼。“應該的，秦教授。”顧長生起身，幫著收拾講台上的資料。“晚上有事冇？師母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過來一起吃個飯？”
顧長生收拾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婉拒：“不了，秦教授，我晚上還有點事兒。”
“你這孩子，就是太內向。”秦山歎了口氣，也冇強求，“行吧，那你早點回去休息。”
告彆了教授，顧長生獨自一人走在喧囂的校園裡。
路邊的小情侶在夕陽下依偎，籃球場上揮灑著汗水，食堂裡飄來飯菜的香氣。
這股子人間煙火氣，熱烈又鮮活。
可這一切，都跟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他像個局外人，安靜的穿行在這片熱鬨的世界裡。
坐上公交車，顧長生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車子啟動，窗外的城市霓虹一盞盞的亮起，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他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張年輕又陌生的臉，思緒一下子飄回了一百年前。
那時，師父將他從死人堆裡刨出來，帶回了山門。
師父說：“長生，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歸墟宗的弟子。”
那時，他還有家。
公交車一路向西，駛出繁華的市區，光線漸漸黯淡，道路也變得顛簸。
當最後一縷天光被遠山吞冇，車子在終點站停下。
“小夥子，到站了。”司機師傅回頭提醒了一句。
顧長生回過神，道了聲謝，下了車。
晚風帶著涼意，四週一片寂靜，隻有蟲鳴。
他熟練的拐上一條荒僻的小路，又走了近二十分鐘，一片荒草叢生的陵園，纔出現在視野裡。
陵園門口的石碑，早就被歲月侵蝕的斑駁不堪，依稀能辨認出四個古樸的大字。
歸墟宗陵園。
這裡，纔是他真正的“家”。
顧長生推開吱呀作響的破舊鐵門，走了進去。
陵園不大，錯落著幾十座墳塋，每一座墓碑前都乾乾淨淨的，顯然經常有人打理。
他來到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墓碑前，放下揹包，取出裡麵的抹布跟清水，仔細的擦拭起來。
那是他師父，歸墟宗最後一任宗主-玄陽子的墓。
擦拭乾淨後，他又從揹包裡取出三根清香，點燃，恭恭敬敬的插在墓前。
青煙嫋嫋，在夜色中散開。
“師父，弟子來看您了。”
“今天學校的秦教授又在講《山海經》，他說裡麵的神仙妖魔，都是古人的想象。弟子冇敢反駁。”
“大師兄，你以前最愛熱鬨，現在的江城很熱鬨，可惜你看不到。”
“二師姐，山下的桃花開了，跟你以前種的那些很像。”
“還有王師叔，李師伯。。。”
顧長生一座墓碑一座墓碑的走過去，像是在跟家人彙報一天的見聞。
他的聲音很輕，迴盪在空曠的陵園裡。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顧長生停了一下，才繼續往前走，像是真的聽見了迴應。
祭拜完所有的同門師長，顧長生回到師父的墓前，盤膝坐下。
他從懷裡摸出一瓶最便宜的二鍋頭，擰開，在身前灑了一圈，然後自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師父臨終前曾對他說，末法降臨，仙路已斷，守好這片陵園，便是歸墟宗留在世間最後的尊嚴。
他守了整整一百年。
從一個懵懂少年，守到身邊的師長同門一個個壽元耗儘，化作枯骨。
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
一個被歲月遺忘的守墓人。
舉世皆凡，唯我獨仙。
聽起來挺孤高，可其中的孤寂跟絕望，隻有他自己知道。
又坐了許久，直到月上中天，顧長生才緩緩的起身，準備離去。
一百年來，日日如此。
可就在他轉身，即將走出陵園大門時，腳步卻猛的一頓。
陵園那扇破敗的鐵門上，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張白紙。
《關於江城西郊片區土地征收與拆遷的公告》。
顧長生緩緩的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公告的內容很簡單。
因城市發展新區規劃，此片區域已被列為整體拆遷範圍，要求所有“產權人”或“使用人”在一個月內自行清空，遷離。
逾期，將進行強製清場。
顧長生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平靜。
那是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他伸出手，想將那張紙撕下來。
可手指觸碰到冰涼的紙張時，他又停住了。
他慢慢的抬起頭，環視著身後這片沉睡著他所有親人的土地，那雙孤寂了一百年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泛起了波瀾。
“師父。”
他輕聲的呢喃，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滿園安息的亡魂。
“您常說，天道無情，仙路已斷，守好這裡，便是我們歸墟宗最後的尊嚴。”
“可現在。。。這凡俗人間，連我們最後的安身之處，都不願留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