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世界,魔潮已然洶湧,慢慢的開始向外擴散。
而薑尋的身體,也隨之墜落,被魔潮裹挾著,像是一片落葉,向青山的方向飄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
也許是一年。
也許是......一百年。
黑暗中,忽然有了一絲亮光。
很微弱,很溫暖。
像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臉上的感覺。
薑尋的眼皮動了動。
很沉。
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怎麼都睜不開。
但他還是拚儘全力,一點一點,把眼睛撐開了一條縫。
入目所及,是一片柔和的綠色。
和廢土中那種灰敗的綠色不同。
眼前的綠色,是鮮活的而充滿生機的嫩綠色,就像是春天剛剛發芽的嫩綠。
薑尋眨了眨眼。
模糊視線慢慢變得清晰。
他看到......
自己正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
床邊是一扇半開的窗戶。
窗外,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青山。
不是他建的那座青山。
是真的青山。
連綿起伏的山巒,覆蓋著茂密植被的森林。
那些樹木高大挺拔,枝繁葉茂,在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光影。山間有溪水流淌,清澈見底,偶爾還能看見一兩條魚躍出水麵。
天空湛藍湛藍的,飄著幾朵白雲。
太陽掛在天上,金色的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讓人想睡覺。
遠處,有鳥鳴聲傳來。
清脆,婉轉,像是唱歌。
薑尋呆呆的看著這一切。
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但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真實得不像假的。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能動了。
他又試著抬起手。
手還在。
而且是有血有肉的真實觸感,不是那種透明的虛影。
他看著自己的手,愣了足足十秒。
然後,那些記憶,像是潮水一樣,瘋狂湧回他的腦海。
禁咒。
蒼白之影。
彩虹糖。
係統提示。
還有......
挽時之鐘。
那個空靈的聲音。
那句“我失去另一位魔偶師了”。
那些漫天飄散的銀白色光點。
薑尋的手,猛的握緊。
他想說點什麼。
但喉嚨乾得厲害,隻能發出一聲沙啞的的聲音:
“挽時......”
冇有人迴應。
隻有窗外清脆的鳥鳴,和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薑尋閉上眼睛。
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
與此同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那腳步聲很輕,像是一個孩子在努力放輕腳步,但又忍不住著急跑過來。
薑尋下意識的坐起來,卻發現身體十分沉重,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
下一刻,門被推開了。
清新的空氣湧入,一個小小的身影,也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
那是一個小女孩。
看起來隻有**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衣裙。
頭髮有些亂,臉上還有幾道臟兮兮的痕跡,像是剛剛乾完農活。
但她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了兩顆星星。
她看到薑尋睜著眼睛,整個人愣住了。
然後,她眼眶一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嗚哇——!!!叔叔醒了!!!叔叔終於醒了!!!”
薑尋:“???”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小女孩已經撲到他床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瑤瑤以為......以為叔叔要一直睡下去了......瑤瑤每天都跟叔叔說話......叔叔都不理我......”
薑尋愣愣的看著這個抱著他胳膊哭的小女孩,大腦一片空白。
瑤瑤?
這誰?
她......認識我?
我認識她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能發出一陣嗬嗬聲。
小女孩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猛的鬆開他的胳膊,蹬蹬蹬跑到旁邊的木桌邊,端過一個缺了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麵前:
“叔叔喝水!媽媽說過,睡了好久好久的人,要先喝水!”
薑尋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忽然被戳了一下。
他艱難的抬起手,接過陶碗。
水是溫的,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
他慢慢喝下去,甘甜的水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像是喚醒了沉睡已久的身體。
“謝謝......”他的聲音還很沙啞,但已經能說出話了,“你叫......瑤瑤?”
小女孩用力點頭,頭上的小辮子跟著一晃一晃的:“嗯!我叫瑤瑤!陳小瑤!”
陳......小瑤?
薑尋心裡被狠狠戳了一下。
陳瑤的身影再次浮現在腦海,在她身邊,還站著渾身銀色,星河流動的“挽時之鐘”。
閉上眼緩了一會,薑尋才壓下心裡的情緒,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陳小瑤”這個名字,確定冇有任何印象。
“瑤瑤,”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你......認識我?”
瑤瑤歪了歪頭,有些奇怪的看著他:“當然認識呀!叔叔是薑尋!是青山的主人!我們互換過糖果,你還記得嗎?”
薑尋的瞳孔微微一縮。
糖果......
他快速回憶著,一段模糊的回憶慢慢湧上心頭。
他好像......還真記得。
那是他第一次去“青江城”,走累了,在路邊坐著發呆的時候,對麵糖果店的女主人,讓她的女兒給自己送過一顆煙花一樣的棒棒糖。
作為回報,他還給了小女孩一顆......
金色奶糖!
所以......
“你是那個小豆丁?!”薑尋想起來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是噠是噠,我就知道薑尋叔叔不會忘了我!”
薑尋點了點頭,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那當然了。”
她環顧著周圍的環境,有些疑惑道:
“瑤瑤......你媽媽呢?”
陳小瑤的眼神忽然暗了一下,低下頭,聲音也變小了:
“媽媽......媽媽死了。”
薑尋的心臟猛地一揪。
糖果店,那個溫柔善良的女主人......死了?
怎麼回事!
“媽媽帶念念逃跑的時候,看到叔叔躺在那裡。媽媽說,叔叔是好人,我們不能不管。
然後媽媽把自己的糖都給了叔叔,用瑤瑤的棒棒糖......讓叔叔一直活著......”
瑤瑤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蚊子般的呢喃:
“後來媽媽累了,就睡著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薑尋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看著她瘦小的肩膀,看著她低垂的腦袋。
還有那雙明明還應該撒嬌的年紀,卻已經學會堅強的眼睛。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是慢慢抬起手,輕輕落在念唸的頭頂。
“對不起。”他說,聲音沙啞,“叔叔......不記得了。”
陳曉瑤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沒關係!媽媽說過,叔叔不記得沒關係,瑤瑤記得就行!瑤瑤替媽媽記著!”
薑尋的手,微微一頓。
與此同時,一股不祥的預感也湧上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