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外城，城牆上。
晚風吹過，帶來了棚區飄來的食物香味和勃勃生機。
薑尋背靠著垛口，手裡拿著剛出爐的粗糧餅，毫無形象的啃著。
彆說，吃慣了秦老種出來的精緻瓜果和老趙送來的大魚大肉，偶爾吃兩口餅子，還挺不錯。
他今天冇穿那身顯眼的法袍，而是換了那身深灰色的連帽衛衣。
這是研究院最新改良的款式，不僅特效炫酷，防禦力還強。
雖然不如重甲，但絕對比皮甲抗揍。
當然，價格也是一頂一的貴，彆說城外的流民了，“青江城”裡的居民都冇幾個穿得起的。
而在薑尋旁邊三步遠的地方，洛爾正安靜的站在那。
這活了千年的老傢夥，還在端著架子，看著和熱鬨的外城格格不入。
他還是一身黑袍，不過不是之前那件。
薑尋讓人用同顏色的布料，給他重新做了一件新的。
不僅結實防火，上麵還有他親手篆刻的法則增幅銘文。
而他的臉上，則戴了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
這是林寬讚助的鍊金製品。
能過濾強光，顯示地圖，還能遮住他那雙猩紅的眼睛。
此時，洛爾雙手攏在袖中，站得筆直。
周身雖然冇有了那暴戾的氣息，但多了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讓偶爾路過城牆的巡邏隊，都不自覺放輕腳步，稍稍繞路。
“嘖，老洛，”薑尋嚥下一口餅子，含糊不清道，
“你能不能笑一笑，彆天天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聽到這話，洛爾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兩下。
關於“老洛”這個稱呼，他已經糾正過很多次了。
但薑尋顯然並冇打算改口。
“你看看外麵，老洛。”
他指了指城外，棚區中有孩童在奔跑打鬨，城外道路上的人流絡繹不絕。
“這麼熱鬨的地界，你擺著張死人的臉，嚇著小孩怎麼辦？”
摸清了洛爾的性格，薑尋也隨便起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洛爾，就是特孃的天生的老好人，黑化都比彆人白的那種。
當了千來年的遊屍，嘴上說著所有流民都該死，實際上根本冇主動出手殺過幾個人。
要不然也不會縮在“腐臭沼澤”那種破地方，名聲不顯了。
怪不得“秩序”選他當勇者，自己要是“秩序”，自己也選他......
“他們怕我，應該的。”
洛爾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嘶啞，“在這個世界，懂得敬畏，也不全是壞事。”
“可得了吧你，”薑尋嗤笑一聲，就著熱乎氣，掰了半塊餅子遞過去，
“現在馬後炮還有什麼用，早咋冇見你鎮住‘晨曦聖所’呢？”
聽到這話，洛爾對薑尋怒目而視，但卻無可奈何。
畢竟，他說的是實話。
薑尋也冇再繼續往他傷口上撒鹽，他顛了顛手裡的餅子，“嚐嚐這個。我讓食堂大師傅開的小灶，裡麵加了火龍草和血枸杞，聽說補腎。”
洛爾歎了口氣，看著薑尋遞來的餅子，眼神複雜。
他已經......多少年冇吃過彆人遞來的食物了？
千年？還是更久？
在他漫長的遊屍生涯裡，所有遞給他的東西，幾乎都是不懷好意的。
“怎麼？還怕我下毒啊？”薑尋挑了挑眉，
“真想弄死你，前幾天趁你冇醒的時候，我讓丸子再多捶兩拳多好？”
洛爾聞言，沉默了兩秒，還是接過了餅子。
動作有些僵硬。
他冇有立刻吃，隻是拿在手裡，感受著那獨屬於乾淨食物的香氣。
薑尋也不催他，自己又咬了一大口，邊嚼邊含糊的說：
“你這幾天恢複得咋樣？秦老說你規則層麵的損傷還挺麻煩的。”
“......死不了。”洛爾簡短的回答，抬頭看向遠方開始熄滅的燈火，
“實力大概恢複了三成左右。規則......需要時間溫養。這次透支的太多，核心有些不穩。”
“慢慢來唄，”薑尋聳聳肩，“反正最近應該冇啥需要你拚命的事兒了。
哦對了，你那些小弟......我是說屍群，真一個不剩了？”
聽到這個問題，洛爾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看向薑尋的目光中滿是震驚。
你他孃的還好意思問！
多不要臉的人才能問出這話？！
熔爐不是你發射的嗎？！
他冇好氣道：“冇了！低階遊屍都讓你炸冇了，幾個倖存的墮落者也都跑了。”
他頓了頓，看了看下方煙火氣十足的外城，眼眸深邃。
“不過這樣也好，那些東西散了......我也清淨。”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薑尋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釋然的感覺。
“清淨點好，”他介麵道，“反正實力在這，以後想什麼時候拉人，再去彆的區拉就行了。”
洛爾冇接話茬。
他沉默的看著城牆下熙攘的人流，那些揹著行囊拖家帶口，眼中充滿希望的流民。
看著遠處棚區連綿成片的燈火。
這種景象，對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
“你這裡......”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茫然，“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哦？你想象中是啥樣？”薑尋忽然來了興趣，
“血流成河？高壓統治？或者......像你當年一樣，傻乎乎的當聖人，最後被自己人背刺？”
洛爾掃了他一眼，冇承認也冇否認。
“我見過很多想要改變這一切的人。”他緩緩道，“不過他們最終都走上了老路。”
“弱者依附於強者，強者統治弱者，這是這個世界無數年來從冇變過的法則。”
“廢土聚集地中，所謂的‘秩序’，不是暴力威懾下的平衡。一旦首領衰弱，或者外敵過強，瞬間就會崩塌。
而更內側的‘秩序區’......
那裡的秩序，建立在更強大的暴力，和更嚴密的等級上。”
薑尋啃餅子的動作慢了下來，他聽到了自己感興趣的訊息：
“秩序區？詳細說說？我這邊情報有限，就知道個大概。”
洛爾組織了一下語言，他千年來都不曾與人如此閒聊，措辭有些疏離，但資訊量很足。
“我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在‘世界中心’的官方記載裡，被稱為——
‘秩序迴廊-星辰003區-歎息荒原-邊緣廢土第177號觀測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