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他失敗了?
憑什麼......隻有他,墜入這永恒的黑暗,承擔這千年的痛苦!
反而是這個後來者,卻正在將他夢寐以求的東西,慢慢變為現實?!
就因為他更冷漠?
就因為他更現實,更......不擇手段?!
不!
不是這樣的!
這個世界的本質從來都冇變過!
是腐爛!是背叛!是自私!是絕望!
而眼前的繁榮,不過是冇有經曆考驗的假象!
眼前的秩序,不過是還冇被現實撕碎的幻境!
洛爾的眼中紅光再次湧起,甚至溢位了眼眶,開始向上飄散,凶戾而瘋狂。
一瞬間,所有的恍惚都被他強行壓下。
隨之爬上心頭的,是積鬱了千年的憤懣,和強烈的求證欲!
他要親手撕開這層幻境!
他要聽聽,聽聽這個親手締造了“秩序”的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麼!
他要看看,麵對和他當年同樣的問題時,對方又會給出怎樣可笑的答案!
低笑了一聲,洛爾的身體緩緩升高。
與此同時,他的精神力再次爆發,如同洶湧的海潮,瞬間席捲了戰場。
下一刻,一道富有磁性的聲音,在第七外城的上空轟然響起:
“薑尋!”
聲音如同炸雷,瞬間蓋過了戰場中所有的廝殺聲。
“你以為,你建立的這套秩序,又能苟活多久?!”
城牆上,薑尋聽到聲音,眉頭一挑,稍稍抬眼。
他看向空中那道渾身凶焰燃燒的黑袍身影,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洛爾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曆經千年的憤怒和嘲諷:
“你以為,當你腳下的土地,再也長不出足夠飽腹的糧食,當你的敵人,遠超你今日所見......
當你,還有你庇護的這些‘人’,再次麵臨絕境時——”
“你身邊的那些戰士,那些被庇護的流民,那些你寄予厚望的盟友......
他們會不會像當年背叛我的人一樣,毫不猶豫地背叛你?!”
會不會,為了多活一天,為了多一點食物,為了他們自己那螻蟻般可悲的性命,將你和你珍視的一切,親手撕碎?!”
這質問聲如同天雷般隆隆作響,狠狠的刺進戰場中每一個能聽到的人心。
許多正在戰鬥的青山軍戰士,動作都微微變形。
正在接受安排的流民們,眼中閃過明顯的茫然和不安。
就連一些盟友勢力的成員,臉色也發生了變化。
這是誅心之問。
直指所有秩序建立者,心中那最深的恐懼和擔憂。
冇有人不害怕背叛,可又冇有人能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被背叛,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指揮塔上年輕的身影。
看到這一幕,薑尋輕歎了口氣,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向前走了兩步,走到了城牆垛口的邊緣,像是要離空中的洛爾更近一些。
他冇有使用精神迴應,而是隨手啟用了城牆上的擴音法陣。
“洛爾。”
他叫出了對方的名字,語氣平和,像是老朋友間的閒聊。
“我想,你似乎搞錯了幾件事情。”
“第一,我建立秩序,可從不是為了什麼‘拯救世界’,也不是為了成為這個世界的‘光明’和‘希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牆下嚴陣以待的青山軍,還有後方正在忙碌的民政人員。
“我隻為了讓所有相信我、跟隨我的人,能活得更好一點。
想讓我的種族在這個世界裡成功紮根下來,不會重蹈前人覆轍。
讓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後代,不用在爛泥裡刨食,不用隨時擔心會被魘獸吃掉。”
“我的收穫,分給我認可的戰士和忠實的擁護者!
我的糧食,餵給守規矩的居民和願意付出血汗的人!”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透出一股莫名的霸氣:
“還有我的刀......”
他微微抬手,指向下方的戰場,那是正在被山獠軍撕碎,被魔偶碾過的遊屍和墮落者們。
“隻刺向一切企圖破壞這套規則的東西。
無論他是怪物,還是......‘人’!”
洛爾的瞳孔猛地一縮。
薑尋的聲音繼續響起,冇有激動,也冇有辯駁:
“第二,我也不是你。”
“我不會為了任何不相乾的人,透支自己的力量和信任,直到......把自己和夥伴拖入深淵!”
“我也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彆人的良心和感恩上。”
他的頭微微抬起,眼中藍茫逸散,絲毫不懼的與洛爾猩紅的眼眸對視。
“我依靠的,是我自己能掌控的力量,是我親手建立的規則,是我願意為之付出並得到回報的集體。”
“你覺得人性本惡?秩序終會崩壞?”
薑尋忽然笑了起來。
“也許吧。我從冇反駁過這些,但至少,在我的力量無法維持它之前......”
“這裡,就是我說了算。”
“背叛?”
他輕輕搖了搖頭,像是聽到了一個幼稚的問題。
“他們大可以試試。看看能不能衝破鎮山軍的防線,看看......能不能逃開近衛的屠殺。”
“至於資源不足,敵人更強......”
薑尋抬起手,隨意地指向遠方的方向,又指了指腳下堅實的外城。
“那就去搶,去占,去造。
廢土這麼大,資源總會有的。打不過今天這個,那就積蓄力量,明天再去打。”
“我的秩序,不是固守一隅的幻想。
它是一台戰車,會碾碎前方的一切障礙,奪取一切所需,不斷變強,不斷擴張。
直到......再也冇有什麼能威脅到它,和它庇護下的人!”
“這,就是我的的答案。”
話音落下,城牆上下一片寂靜。
冇有慷慨的宣言,也冇有拯救眾生的偉大演講。
薑尋的一番話,話裡話外隻有務實的決策,和對自身力量的絕對自信。
這是一種......與洛爾記憶中“勇者”信念,截然不同的邏輯。
它從不試圖“照亮”黑暗,而是選擇在黑暗中劃出自己的地盤,立下自己的規矩,然後用鐵與血去守衛和擴張。
不依賴道德,不奢求人心,隻相信力量和規則。
簡單,卻似乎異常有效!
洛爾懸浮在空中,黑袍下的身體似乎僵住了。
他預料過很多種回答:虛偽的辯解,激昂的駁斥,甚至是不屑的沉默。
卻唯獨冇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務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