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礫”這個名字,在這個破爛的世界裡,實在太普通了。
就像是藍星時的張偉、李明,還有每個人就認識的“長海兒”一樣普通。
用魔法世界的語言翻譯過來,就是“小石頭”的意思。
十七年的時間裡。
阿礫就是頂著這樣的一個名字,在這片傳說被神明遺棄的廢土上,掙紮著活到了現在。
他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和朋友。
打記事起,他就活在這樣一個除了血腥味,就隻有遮天蔽日魔塵的破爛世界裡。
他還記得,撿到他的拾荒老頭對他說:“叫你阿礫吧,起個賤名,好養活。”
後來老頭才告訴他,礫這個字,他覺得“硬氣”。
再大的岩石都有被打碎的時候,可堅硬的小石子,哪怕被踩上很多次,也不會碎。
阿礫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
然而,阿礫雖然還算“硬氣”,老頭自己卻沒“硬氣”多久。
三年前的一天,他為了給生病的阿礫摘能止疼的蘑菇。不小心掉進了藏著血毒藤的石縫裡。
阿礫趴在石縫邊喊,喊得嗓子都破了,喊得咳出了血來。
下麵都沒人回應,隻又一陣陣血肉被撕扯攪碎的聲音。
老頭的命不硬氣,但人確實夠硬氣。
為了防止阿礫忍不住下來救自己。
哪怕到死,他都沒喊上一聲救命,甚至連痛呼都沒有。
不過,從那之後,阿礫就剩下了一個人。
他長得又瘦又矮,力氣也小的連鬣狗都打不過。
在這危險又廣闊的廢土上,他這種身板,基本都活不過三個月。
但他也藏著個秘密——
他好像......能聽見這世界的
“震動”。
不是地震或者什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震動。
比如走過的土地,下方十幾米的天然空腔。
比如巨大岩石內部,悄然潛藏了幾萬年的礦石。
再比如......某些生物體內,那微弱到根本無法察覺的能量流動。
總之,哪怕是最細微的震動,都逃不出他的感知。
也是因為有這本事在,他才能提前避開塌陷和陷阱,挖到前人埋藏的錢幣和碎骨。
偶爾也還能撿到幾塊顫音奇特的破石頭。
這樣半死不活的吊著命。
當然,這種能力在更多的時候,也是個詛咒。
因為廢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而混亂的震動場。
魔塵被擾動飄忽聲,變異生物爬過地底的破土聲,遠處遊屍吞噬生物的咀嚼聲,甚至廢土世界本身,都在無時無刻的散發著詭異的震動。
這些噪音,日夜不停的鑽入阿礫的感知中,刺激著他的神經。
頭痛早已經是常態。十七年的時間他幾乎從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或許這也是他在年幼時被丟棄的原因。
一直以來,阿礫就這樣麻木的活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活著,但也沒那麼想去死。
就像被狂風卷著的沙礫,沒有方向,落在哪就嵌在哪。
不盼著發芽,也不等著枯萎,就隻是順著風的節奏,慢慢的耗著命,等待著風化回歸粉塵的一天。
直到剛剛,他遇到了從他藏身洞穴前經過的“瓶蓋商隊”。
......
阿礫躲在斷牆後,瞳孔忽然縮了縮。
不對勁。
他記得這支狼狽的商隊,他們上次在洞口路過時,篷車都快散架了,每個人眼裡都充滿了絕望。
那是一種看不到希望,又無法死去的死灰色,就像他一樣。
可現在,他們似乎變了!
篷車雖然還是一樣的破,但拉車的蜥蜴馱獸卻明顯精神了不少。
幾個隊員脊背都挺直了起來,身上甚至還多了件做工良好的的皮質護甲。
此時,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捏著塊黑色的東西,邊走邊啃著。
風刮來了一絲氣味。
阿礫聞到了,那是乾淨而富有營養的糧食香氣!
他的胃袋猛的抽搐了起來。在這濃鬱的味道下,他懷裡那半塊摻著沙子的苔蘚餅,硬得像塊石頭。
那些人邊走邊談,有說有笑著。零碎的聲音飄到他的耳中:
“......守規矩就行,這裡也快被劃進安全區了。”
“......任務不難,點數攢起來,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換......”
“......真想一輩子生活在那裡,我覺得我能活到六十歲......”
阿礫忍不住倒吸了口氣涼氣。
這些人在說什麼?
守規矩?在這片怪物吃人、遊屍吃人、魘獸吃人、人也吃人的廢土上嗎?
這些人是嫌死的不夠快嗎?
然而,和認知相衝的,是那實打實的糧食香氣。
光是聞著,就讓阿礫覺得口水止不住的流。
他盯著商隊慢慢遠去的背影,指甲摳進了牆縫裡,流出了鮮血。
......
兩天後,阿礫蹲在自製的陷阱旁,看著裡麵那隻被吃的隻剩下堅硬頭蓋骨的鑽地鼠屍體,有些呆滯。
陷阱抓住了獵物,但他聽到聲音趕來時已經晚了。
獵物被其他東西截了胡。
這也代表著,他未來的一週內,都隻能依靠苔蘚餅度日了。
那東西吃多了會穿腸肚爛,死的十分痛苦。
他喘著粗氣,抬頭看著天。
灰霧遮擋的天空中,暗黃色的雲層正在積聚,那是“灰潮期”來臨的前兆。
未來五天內,整個177區內的魔塵濃度都會快速飆升。
而像他這種沒住所,沒藥物,也沒乾淨食物水源的人,死亡率超過了八成。
會死。
他清楚的意識到,在吃光了老頭留下的藥片後,如果這次再不做些什麼,他真的會死。
回到洞穴裡,他扒拉出了自己全部家當。
一小袋這些年撿來的,不知道有什麼用的金屬碎片。
一把快鏽斷的自製匕首。
幾塊散發著莫名震動的暗紅石頭。
還有......老頭留下的癟水壺。
阿礫用最乾淨的一塊獸皮將東西包好,揣進了懷裡。然後朝著“青山第七外城”的方向,開始走去。
聽“瓶蓋商隊”說,那裡有真正的希望,他們就是在那裡看到了好好活下去的可能。
阿礫不太信,但他也無處可去。
整整跋涉了四天。
阿礫穿過了魔塵濃厚的廢墟,也繞過了兇殘的變異魘獸巢穴。
躲過兩支掠奪者小隊的搜捕,他甚至還設計,弄死了一隻追蹤著他的遊屍。
戰果輝煌,但代價也不小。
他的腳底磨出了血泡,身上的傷口也開始潰爛發熱,身上的乾糧丟了,他餓的頭暈眼花。
這種情況,恐怕一天之後,他就要死了。
好在,在“灰潮期”到來前一天的傍晚,他爬到了一座矮坡上,然後看見了瓶蓋商隊所說的......牆!
厚重的高牆,如同一尊巨獸橫貫在平整的廢墟旁邊。
牆上刻著的大字,他剛好都認識——
【青山·第七外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