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亨特咳嗽了兩聲，他是個乾瘦的老人。
然而，代表著庇護所裡最底層的民眾的他，此刻卻和其他兩人站在了一條線上。
“首領，大家都很感激您帶我們活下來。但青山......太強大了。他們的手指一旦伸進來，就收不回去了。
到時候，這裡還叫自由國嗎？”
巴頓深吸一口氣：“如果我們不改變，五年後，不，三年後，這裡還能剩下多少人？
我們耗費巨大代價製造的護盾，如今隻能勉強抗住‘曦日級’的敵人。普通戰士配裝的武器至少落後青山兩個等級。
還有食物，因為魔塵的汙染，作物的產量一直在下降，下個月的配就給要再減少10%。我們哪有其他的選擇？！”
“那就找到彆的路！”瑪莎忽然提高了聲音，尖銳的嗓音讓三人一陣皺眉。
“我們可以和其他庇護所交易，也可以組織探險隊去更遠的遺跡！”
“然後像上次那樣，派出去三百人，回來二十七個？”巴頓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怒意，
“瑪莎，你他媽的看過陣亡名單了嗎？最小的孩子才十九歲！他的母親到現在還在醫療區躺著，因為哭瞎了眼睛！！”
辦公室陷入了死寂。
凱文默默的退到角落，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他注意到，卡爾·裡奇帶來的兩名衛兵也站在門外，手同樣放在武器上。
良久，老亨特顫巍巍的開口：
“首領，就算您說得對......但這麼大的事，還是得經過議會。這是規矩，是咱們自由國立身的根本。不能......不能您一個人做決定。”
巴頓看著這三張麵孔。
瑪莎的頑固，卡爾的戒備，老亨特的恐懼。他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這些人什麼都不懂。
他們守著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守著所謂的“規矩”和“自主”，卻看不到外麵的世界正如何天翻地覆。
青山已經織起了一張大網，不加入的人，必將成為網外的孤島，然後被浪潮淹沒。
但他不能硬來。
自由國的議會製不是擺設，九個人議會中，明確支援他的隻有兩個人。
如果他強行推動，隻會導致分裂。
“......好。”巴頓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你們說得對，這麼大的事，確實需要議會表來決。那就安排明天上午的緊急會議，我們......投票決定。”
聽到這話，瑪莎的表情才緩和了些：
“這纔是明智的，巴頓。我們不是反對進步，隻是需要更穩妥的方案。”
“我會準備詳細的加盟利弊分析。”巴頓打斷她，語氣已經恢複了公事公辦，
“現在，請讓我和凱文完成今天的巡查。裂縫外南麵又有新的‘行屍群’蹤跡，我得去看看。”
聽到“行屍”，三人臉上立刻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對於那些鬼東西的殘忍，他們深有體會。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終於退了出去。
然而，他們沒看到的是，在門關上的瞬間，巴頓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看向凱文，眼神銳利的如同尖刀。
“他們不會同意的！”巴頓聲音低沉而篤定。
“瑪莎守著資源的分配權，卡爾控製著常規武裝，老亨特雖然沒實權，但在底層民眾中聲望很高。
他們一定會動用自己的影響力，保證投票的結果是否決！”
“有他們在，自由國避難所，就沒有未來了。”
凱文沒有搭話，他看著巴頓鄭重的表情，深吸了口氣：“需要......我做什麼？”
巴頓沉默半晌，猛地拉開抽屜，從一個不起眼的盒子中取出了一枚銀色徽章。
徽章上，一棵枝繁葉茂的常青樹，正閃爍著點點熒光。
那是上次支援青山時，趙聽濤私下給凱文的特殊紋章，他解釋，如果巴頓不方便自己出麵，可以讓人拿著紋章來傳達資訊。
青山隻認紋章，不認人。
“凱文，你去聯係下青山使者。”巴頓的聲音滌塵。
“告訴他們，關於‘青山協會’計劃的推行，自由國庇護所內部出現了些阻力。但我個人是堅定支援加盟的。
你問問他們，如果......議會最終的決定是否決推行計劃，他們還有沒有其他‘備選方案’！”
凱文接過徽章，眼神微顫：“您是說......”
“青山願意支援‘堅定的夥伴’站穩腳跟......”巴頓沉聲重複著趙聽濤的話，
“如果薑尋他們真的想讓所有藍星求生者站在一起麵對災難，就該清楚，這種時候，唯一的聲音纔是最重要的。”
凱文瞳孔微縮：“首領，您是要......”
“我要給自由國一個未來。”
巴頓看向窗外，夜色正在降臨。
庇護所內，慘白的探照燈依次亮起，在淺淡的灰霧中切割出難看的痕跡，
和青山繁華的“青江城”和“青岩城”一比，他們的“新希望聚集地”簡直就是一個難民營！
“自由國需要未來。”巴頓的語氣堅定。
“哪怕這個未來，需要用很多人的的權力和命去換！”
他轉身，坐回了椅子上，從保險櫃裡取出一份厚厚的紙張。
上麵是庇護所內所有管理人員、技術人員以及戰鬥骨乾的檔案。
“凱文，我不能離開他們的視線，能相信的隻有你。”他翻開第一頁，開始用紅筆圈出一個個名字。
“這些人......都是可靠的，是和我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兄弟。”
接著他又用橫線劃出了一個又一個名字。
“這些人是中立的，他們隻求安穩，必要的時候可以爭取。”
“還有這些.....”巴頓深吸了口氣，手中的筆像是一把尖刀，在瑪莎、卡爾等人的名字上劃出了道道斜線，
“這些人......是障礙！”
凱文看著那份名單，手心和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他知道巴頓在做什麼。
他是在劃分陣營，為即將到來的清洗做準備。
可被打上斜線的名字未免有些太多了，如果他們死亡，整個自由國庇護所都將陷入混亂。
不過，這並不是他該考慮的事情，於是點了點頭，提醒了一句：“青山一向中立，他們會支援我們殺這麼多人嗎？”
“他們並不是聖母，隻是忠於種族，所以，他們會支援一個能高效執行加盟計劃的自由國庇護所。”
巴頓沒有抬頭，目光落在銀色的“青山”紋章上，眼神決絕。
“而我要給他們的，就是這樣一個自由國。
去聯係使者吧，暗示他們......我們需要一些趙軍團長說的‘技術支援’。”
凱文深吸一口氣，握緊徽章：“明白。”
他轉身離開辦公室時，回頭看了一眼。
巴頓站在地圖前，手指正點在議會大廳的位置，眼神深沉如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