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龜島猿們恭敬的態度,這裡明顯也是一處島上的重要場所。
眾人走進洞穴,洞穴內部比想象中要乾燥一些,空間不大,約幾十平米。
裡麵有粗糙鑿刻的石台、石凳。
角落裡堆著一些早已化為深色泥土的有機物,和幾件鏽蝕得幾乎隻剩形狀的金屬物件——
依稀能辨認出是小刀和水壺的輪廓,風格明顯是具有智慧生物的特征,薑尋甚至還看到了水壺下麵的加熱符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壁上的刻畫。
線條簡單,但比之前在石碑上看到的要清晰許多。
一幅描繪著人群向著洞外方向跪拜;另一幅則畫著一個散發著光芒的載具;
還有一幅,似乎描繪的是一群人乘坐簡陋的木筏,駛向茫茫大海。
「這些工具和壁畫的風格不像是遠古文明。」趙躍然仔細檢查著鏽蝕的金屬殘片,
「這工藝,很像我們認知中,幾百年前,甚至更近一些的求生者使用的技術。」
薑尋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洞穴中央那塊較為平整的石台上。
那裡放著一個用某種黑色石頭雕刻成的粗糙小碗。
碗底似乎殘留著一點乾涸的、暗紅色的汙漬,像是早已凝固的血液。
除此之外,石台邊緣還放著一枚已經失去光澤,布滿裂紋的乳白色貝殼。
一種微弱的的執念與情感波動,正從這兩件物品上隱隱散發出來。
這種波動尋常人難以察覺,但薑尋憑借其特殊的精神感知和對能量的高度敏感,捕捉到了這一絲歲月的回響。
「這東西也能回溯畫麵?」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石碗的邊緣。
然後緩緩閉上眼睛,精神力如同細膩的水流,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殘留的意念碎片之中。
雲霧升起,又雲開霧散,眼前的景象飛速倒退。
他看到,洞穴內不再空蕩,搖曳的火光映照著十幾個麵容憔悴、衣著破爛的身影。
他們圍坐在石台旁,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疲憊。
空氣中彌漫著草藥和傷痛的味道。
他們的手邊,熟悉的《魔法廢土手冊》早已失去了光芒,隻剩下一本本幾乎被翻爛的紙質魔法書。
他聽到了絕望的交談碎片:
「手冊完全失效了,係統提示徹底斷開連線。」
「第四次災難我們真的失敗了族人不知道還剩下多少」
「這裡是最後的避難所嗎?外麵還有沒有其他人?」
「不知道,但淨土淪陷,即便活下來,他們又能去哪?」
畫麵輪轉,日複一日,這群倖存者在這座島嶼上艱難求生。
他們學會了采集「水藍莓」,嘗試種植薯類,與那些起初隻是好奇觀望的綠色猿猴逐漸熟悉,猿猴們開始模仿他們照料作物的方式。
他們敬畏著島嶼另一端那龐大而溫和的靈龜,將其視為庇護者。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魔法在枯燥的生活中被他們漸漸淡忘,最終隻剩下了原始的求生本能。
畫麵再次轉動,一個強烈的記憶片段湧入。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島外海浪滔天,而島嶼在靈龜散發的柔和力場庇護下相對平靜。
突然,所有倖存者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的悲慟與悸動。
他們衝出洞穴,看到遠方那巨大的靈龜,頭顱緩緩垂落,周身磅礴的生命光華如同潮水般褪去,最終歸於沉寂。
沒有掙紮,沒有痛苦,彷彿隻是完成了漫長的守護使命,自然隕落。
倖存者們跪在雨中,無聲地流淚,既為庇護者的逝去,也為自身未知的命運。
時光流逝,靈龜死後,其骸骨開始自發凝聚能量,使得島嶼更加生機勃勃。
倖存者們利用這能量,生活逐漸穩定。
但他們臉上的孤獨感卻與日俱增。
壁畫上增加了新的內容——他們反複描繪著離去的木筏,眼神望向大海深處。
光芒閃過,接著是最後的片段:
一個看似頭領的人,鄭重地用石刀劃破指尖,將幾滴血液滴入那個黑色石碗。
其他人依次效仿。
他們圍繞著石碗和那枚作為信物的乳白色貝殼,舉行了一場簡陋的儀式。
他們將這儀式稱為「血脈祈尋」,希望通過共同的血脈與執念,感應到遠方可能存在的失落族人。
儀式結束後,他們帶著收集好的物資,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個生活了或許數十年的庇護所。
乘上簡陋的船隻,駛入了茫茫大海,去尋找同類,去對抗那縈繞在噩夢中的、導致他們失敗的第三次災難陰影
景象消散。
薑尋緩緩睜開眼睛,指尖從那石碗上移開,輕輕歎了口氣。
「薑尋哥哥,你看到什麼了?」趙躍然關切地問,她注意到薑尋神色的變化。
薑尋歎了口氣,將他在意念碎片中看到的景象,簡要地敘述了一遍。
「他們是在我們之前的求生者,一個失敗在第四次災難中幾乎滅族的族群。
係統拋棄了他們,手冊失效,他們逃到了這裡,將靈龜視為庇護者,甚至目睹了它的自然死亡。」
薑尋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他們在這裡生活了很久,教會了龜島猿祖先很多,或者說互相學習。
但最終,無法忍受與世隔絕的孤獨和對族人的思念,他們舉行了某種儀式後,離開了。」
他拿起那枚布滿裂紋的乳白色貝殼:
「這就是他們留下的『信物』,蘊含著他們對尋找同族的最後執念。
那個石碗裡的血,是『血脈祈尋』的媒介。」
眾人沉默了片刻,洞穴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這些簡陋的遺跡,此刻卻承載了一段沉重而悲壯的曆史。
失敗的求生者,庇護他們的靈龜,孤獨的堅守與最終的離去
這一切,讓這座看似天堂的島嶼,蒙上了一層滄桑的色彩。
「他們找到了嗎?」趙躍然小聲問。
薑尋搖了搖頭,將貝殼輕輕放回原處:
「不知道。歲月的塵埃掩埋了太多的答案。
但他們的離開,本身就是一種勇氣。即使失去了係統,失去了希望,他們依然沒有放棄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