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空曠的露台上,隻剩下趙聽濤和薑尋兩人,以及一片被夕陽浸染得如同暖橙色油畫般的天際。
微風拂過,帶著慵懶而疲倦的氣息。
趙聽濤走到了薑尋身邊,兩人並肩而立。
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建築剪影和那輪正在緩緩沉落的日輪,沉默無言。
這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一塊厚重的絨布,包裹著連日來的疲憊與默契。
「自打當上序列一之後,你好像就再沒閒下來過。」趙聽濤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熟練地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煙,叮一聲掀開打火機點上,不過他沒抽,而是任由點點火光蔓延到了指尖。
薑尋沒有回答,他瞥了眼燃燒殆儘的香煙,打趣道:「怎麼?戒了?抱月不讓你抽?怕你身體不好?」
「她敢!」趙聽濤瞪眼反駁,「而且,我兩百點體力屬性,就算把常青樹點了抽,也抽不死我。」
「你倒是敢想,還想抽常青樹」
「開個玩笑,就是戒了。」
「還真戒了!」薑尋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對於幾個夥伴,他關注的確實太少了。
連老趙把抽了十幾年的煙都戒了的事他都不知道。
他甚至都想不到,是什麼事能讓老趙能把煙都戒了。
「誒,不對!」像是想到了什麼,薑尋忽然反應了過來,眼睛睜的老大:「抱月她」
趙聽濤沒回答,隻是沉默的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看到這一幕,薑尋就是再傻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深吸了口氣,連那雙看慣了廢土殺戮與絕望的眼睛也猛地亮了起來,像是瞬間注入了兩簇跳動的火焰。
他猛地轉過身,雙手狠狠抓住趙聽濤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趙聽濤這個體力超群的壯漢都忍不住齜了齜牙。
「真的?!老趙!抱月她有了?!」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之前的沉穩和領袖氣度瞬間消失不見,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為兄弟感到狂喜的普通年輕人。
趙聽濤被他搖得晃了晃,臉上那點強裝的淡定徹底繃不住了,笑容徹底咧開,重重點頭:
「嗯!剛確認沒多久!老子我要當爹了!」
「我操!哈哈哈哈!」
薑尋爆了句粗口,隨即放聲大笑。
那笑聲洪亮、暢快,彷彿要驅散這廢土之上所有的陰霾,他用力捶了趙聽濤胸口一拳,
「行啊你!老趙!動作夠快的!這才安穩下來多久?你這效率可以啊!」
他興奮地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眼神放光,嘴裡不住地唸叨:「太好了!這真是這他媽的真是太好了!」
這訊息,比剛剛係統公告確認解決災難核心,比製定出竊取節點的宏大計劃,更讓他感到激動和振奮。
在這個朝不保夕、死亡如影隨形的世界裡。
一個新生命的孕育,所代表的希望意義,遠比任何武力、任何技術、任何勝利都更加沉重,也更加璀璨。
這是延續,是未來,是他們所有掙紮和奮鬥最根本的意義所在!
「幾個月了?抱月反應大不大?研究所那邊定期檢查了沒有?秦老親自看過了嗎?
不行,得讓秦老組織最好的醫療資源,成立個專門小組!
營養跟得上嗎?現在淨土裡能模擬出藍星的水果嗎?
我記得抱月好像挺喜歡吃草莓來著」
薑尋瞬間進入了「操心老父親」模式,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比自己當初麵對黑潮時還要緊張。
趙聽濤看著薑尋這比自己還激動的模樣,心裡暖烘烘的,他打斷了薑尋的「部署」:
「停停停!阿尋,你冷靜點!才剛懷上,早著呢!
抱月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秦老也看過了,說一切正常。就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
「就是脾氣見長,以前還能頂兩句嘴,現在是一句都不敢了,動不動就想哭,或者想揍我。」
「該!揍你你就受著!」
薑尋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孕婦一邊,他摟住趙聽濤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無比的鄭重,
「老趙,這是希望!是我們青山,乃至所有還在掙紮求存的人類的希望!
保護好她,需要什麼,直接開口,沒有就去搶,去造!必須萬無一失!」
他的眼神銳利起來,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趙聽濤收斂了笑容,迎上薑尋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拚了命也會護住她們娘倆。」
這一刻,兩個男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
新生命的重量,讓他們肩上的責任變得更加具體,也更加神聖。
夕陽終於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暖光消失,廢土的夜晚降臨,氣溫開始驟降。
但露台上的兩人,心中卻都燃著一團火。
薑尋望著遠處逐漸亮起的那片屬於青山的萬家燈火,那些光芒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和堅定。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緩緩吐出,白氣在空氣中氤氳開。
「看來,我們得更努力才行啊。」他輕聲說道,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趙聽濤聽,
「得給這些小崽子們,打下一個足夠安全,足夠他們安穩長大的世界。」
趙聽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那片在黑暗中頑強閃耀的光明,握緊了拳頭。
「一定會的。」
夕陽慢慢落下,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過了半晌,趙聽濤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然然那邊,應該快準備好了。」
「這麼快?!」薑尋猛地轉過頭。
「是啊,這段時間她幫不上忙,就一直都在準備出海的事。」趙聽濤搖了搖頭,「而且,現在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能出發了。」
聽到趙聽濤的話,薑尋陷入沉思。
的確,趙躍然這段時間未曾出現在戰場,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第三次災難降臨後,大多數求生者麵臨的處境大同小異,而身處海域的趙躍然,所遭遇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與其他淨土一樣,她所在的區域也被霧牆包圍。
但不同於其他淨土與廢土世界之間存在的「霧牆裂縫」,趙躍然那一側,靠海的霧牆竟在逐漸變得稀薄。
到如今,那片霧牆幾乎已完全消散,使得淨土內部的海域與外界海洋直接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