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斯站在“鏽骨之腔”邊緣臨時搭建的指揮高台上，黑曜石般手指死死攥緊了欄杆，堅硬的石材在他掌下發出咯吱的呻吟聲。
遠方的戰場態勢，正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急轉直下。
那支名為“山獠”的土著軍隊，前一刻還在煉焦戰團與“黑潮”的夾擊下搖搖欲墜，下一刻卻彷彿集體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靈魂！
他們的攻勢變得極其協調，甚至帶著一種令他這位“曦日級”霸主都隱隱感到心悸的韻律。
不是簡單的戰陣配合，更像是一種......法則層麵的共鳴？
尤其是那個手持奇異法杖的指揮官——薑尋。
格拉斯幽綠的眼眸死死鎖定著那個站在堡壘最高處的身影。
兩次驚天動地的法術爆發，瞬間扭轉戰局，其魔力恢複速度與純度簡直匪夷所思。
這根本不是一個剛剛晉升“皓月級”的土著該有的力量！
即便是擁有所謂的“始源遺產”，即便獲得了“星淵印證”也不該如此！
“怎麼可能.......”格拉斯顱骨麵具下發出沙啞的低語，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濃重的疑慮和一絲忌憚。
這種傳說中的特質，不僅僅意味著潛力，更代表其力量本質與某個至高規則產生了聯係。
難道這小子引發的動靜，並不僅僅是“星淵”那麼簡單？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懷中一枚由焦油議會最高議會下發的特殊通訊晶石突然劇烈震動！
格拉斯眉頭一擰，迅速將其取出。
晶石表麵浮現出扭曲的焦油符文，傳遞來了一段極其急促的資訊碎片——
“攔截！格拉斯大人，增援部隊遭遇攔截，是‘維序者’和‘巡界者’出的手！”
“‘枯萎之心’運輸隊全軍覆沒。”
“‘暗影編織者’小隊在第七中轉站失去聯係，空間被強行鎖死......”
“他警告您，停止.......一切針對177區......高危......”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通訊晶石“哢嚓”一聲，表麵浮現出無數裂紋，瞬間黯淡下去，變成了一塊廢石。
格拉斯僵在原地，顱骨麵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援軍......被攔截了？“枯萎之心”和“暗影編織者”全軍覆沒？
這怎麼可能？！
“維序者”雖然麻煩，但他們的行動模式基於《協議》，通常隻會進行警告和有限的阻礙，絕少會如此乾脆利落地進行“滅絕”式攔截！
除非......除非他們接到的命令優先順序高到足以覆蓋一切常規協議！或者，動手的根本不是“維序者”！
想到這，他猛然看向戰場的方向，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在腦海中開始蔓延。
難道......是那支軍隊的變化？
一個土著軍隊的變化，竟然引起了某些上層存在的注視？！
開什麼玩笑！
雖然他們的戰鬥中提升確實很大，但很多手段都能做到這一點，比如“焦油議會”中就有一種名為“淬火”藥劑的東西。
那是用某種“史詩級”黑血生物屍體煉製的，隻要喝上一管，戰力能瞬間提升三倍不止。
隻是副作用有點大，不到迫不得已不會使用罷了。
類似的手段還有很多，能叫的出名的組織基本都有類似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麼高明的手段。
這種突然的爆發，怎麼可能引起那些東西的關注......
然而，就在他心神震動之際，另一種更切身的異常感猛地襲來！
嗡——
短短幾秒內，他身上那層無形束縛著他這位“曦日級”霸主，使其無法對“未達標”淨土直接出手的規則鎖鏈，竟然......微微鬆動了一些！
雖然依舊強大，依舊禁止他直接進行大規模滅絕性攻擊，但那原本毫無變通可言的約束力，似乎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縫隙！
就像是......冰冷的規則機器，突然被注入了一絲“彈性”，開始根據戰場實際情況進行某種極微小的“調整”？
這種變化瞬間引起了他的警覺！
這不對！
就算援軍被滅、議會的力量在此區域暫時被清空，也不足以在現在的階段便引起法則的變化。
他可是“霸主！”
即便常規意義的部隊被打光，僅憑他一人，依舊可以肆無忌憚的屠戮整片戰場。
所以，法則束縛不會因為戰場的失利而發生改變。
真正的原因，一定還在戰場上！
是下方那片戰場上，出現了某種讓“規則”本身都必須予以“重視”甚至“讓步”的變化！
格拉斯猛地再次將目光投向青山防線，尤其是那支氣勢已然截然不同的“山獠軍”。
這一次，他凝聚了全部心神，甚至不惜動用了一絲會受到反噬的力量去強行感知。
“不是藥劑或者刺激性的手段！”
進入某種狀態下的格拉斯看到，在那支人類軍團的上空，隱約有一縷淡金色的的法則絲線正在緩緩凝聚，
並與每一個士兵與他們腳下守護的土地、甚至與薑尋的氣息隱隱相連！
一種微弱的力量正在誕生——
守護、信任、不敗！
“這是......？！”格拉斯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軍魂？鎮族？！不......那種級彆的變化不會有這麼大的動靜。一支土著軍團，引動法則具現，難道......”
一個連他都隻是僥幸聽過的名詞，猛然砸入腦海——
“鎮域......軍團”？！
唯有那些承載了一個文明氣運，得到世界規則本身認可，肩負起某種“使命”的軍團，纔可能在誕生之初，引動法則的共鳴與加持！
這種軍團，每一個成員都是法則的延伸，他們的信念就是他們的力量！
成長潛力無可估量！
一旦真正成型，其意義遠比十件“始源遺產”更重要！
“咕嚕——”
即便身為“曦日級霸主”格拉斯，依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怪不得援軍會被以那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攔截！怪不得規則鎖鏈都會產生鬆動！
這不是對淨土的“保護”，這是對這支潛在“鎮域軍團”的“投資”和“觀察”！
規則在為他們讓步！
在為他們創造成長的環境！
“焦油議會......那群蠢貨議員......他們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格拉斯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以及一種極度荒謬的感覺。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獵手，來收割一片意外的豐饒之地。
現在卻發現，自己可能一腳踩進了一個遠超想象的巨大旋渦中心！
獵物和獵手的身份，正在悄然發生逆轉。
他死死盯著薑尋，又看向那支氣勢如虹，正在瘋狂反推煉焦戰團的山獠軍。
規則的限製減弱了，但他此刻感受到的壓力，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巨大。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