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大廳燈火通明。
葉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擔憂。
他看著正準備出門的孫子葉天。
“天兒,今晚外麵不太平,多帶些人手吧。”
老爺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請求。
他知道孫子今非昔比,可為人祖父的關心卻是本能。
葉天回過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他走回爺爺身邊,輕輕拍了拍老人的手背,那雙手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
“放心吧爺爺,我去接個老朋友。”
葉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他拒絕了管家安排的所有護衛,連影子都未曾帶上。
葉天獨自一人走向車庫,開出一輛看似普通的黑色奧迪轎車,平穩地駛出葉家大院,很快就融入了魔都深沉的夜色中。
車內一片安靜。
葉天握著方向盤,表情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被雨水打濕,光怪陸離,像一幅抽象的油畫。
這個城市表麵繁華依舊,但在普通人看不見的陰暗角落,無數殺機正在洶湧流動,都指向他這輛毫不起眼的車。
平靜的表情與車外暗流洶湧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場針對他的刺殺正在醞釀,而他,卻像是去赴一場普通的約會。
魔都港口。
一處早已廢棄的碼頭區域,這裡遠離了主航道的喧囂,被濃重的夜色和霧氣籠罩。
海風帶著一股特有的腥鹹味道,吹得人麵板髮冷。
周圍是鏽跡斑斑的龍門吊和廢棄的集裝箱,像一頭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
一輛黑色奧迪悄無聲...聲地駛來,車燈劃破濃霧,最終停在了碼頭的最邊緣。
車門開啟,葉天走了下來。
他冇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絲打在風衣上。
葉天靠著車門,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燃。
猩紅的菸頭在濃霧中明滅不定,像是黑夜裡唯一的活物。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很快被濕冷的海風吹散。
葉天的目光平靜地投向漆黑的海麵,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遠處的海麵上,一個巨大的黑影在冇有引航燈的情況下,破開霧氣,幽靈般地靠近。
那是一艘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萬噸級貨輪。
它悄無聲息地靠向碼頭,沉重的鐵錨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轟然落下,砸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這聲音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貨輪的甲板上。
一個男人靜靜站立,身披一件純黑色的風衣,風衣的下襬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身形異常高大,站在那裡,就像一尊從地獄深淵走出的魔神。
他就是夜煞。
一個讓全球暗界所有勢力聞風喪膽的名字,傭兵世界裡唯一的君王。
他的眼神,本該像萬年冰川一樣冷漠,不含任何感情。
但此刻,當他的視線穿透重重迷霧,看到碼頭邊那個倚著車抽菸的熟悉身影時,那冰川般的冷漠瞬間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一般的狂熱。
是信徒見到神祇時的崇敬。
夜煞的身後,十二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男人默然肅立。
他們每一個人都氣息彪悍,眼神銳利如刀,站在那裡,就像十二尊為了殺戮而生的雕像。
他們是夜煞最精銳的親衛,每一個都是能以一敵百的殺人機器。
此刻,他們都感受到了王的激動。
夜煞深吸一口氣,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彷彿即將麵見世間最尊貴的存在。
他邁開腳步,走下貨輪放下的舷梯。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落地無聲。
奇怪的是,他每向前走一步,身上那股足以讓萬軍辟易的恐怖氣勢就收斂一分。
從甲板到碼頭,不過百米的距離。
當他走到葉天麵前三米處停下時,身上的所有鋒芒和霸氣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隨從。
緊接著。
在身後十二名死士震驚到無以複加的目光中。
這位跺一跺腳,就能讓非洲小國政權更迭的傭兵君王,這位被譽為“行走在人間的殺神”的男人,做出了一個讓他們畢生難忘的動作。
夜煞雙膝一軟,單膝重重地跪在了濕冷的水泥地麵上。
膝蓋與地麵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深深地低下自己高傲的頭顱,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屬下夜煞,拜見神主!”
“諸神殿百萬兒郎,枕戈待旦,隨時聽候您的調遣!”
聲浪滾滾,卻被他用力量束縛在兩人之間,冇有傳出太遠。
那十二名殺戮雕像般的死士,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的王,那個視眾生為螻蟻,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傭兵君王,竟然……跪下了?
還是以如此虔誠的姿態!
“神主?”
這個稱呼,他們隻在諸神殿最古老的密卷中見過。
那是創立了諸神殿,並將其推向世界之巔的傳說中的存在!
難道……
十二人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股電流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沸騰。
他們看向葉天的眼神,瞬間從好奇,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碼頭上,海風依舊。
葉天緩緩將隻抽了一半的煙從嘴邊拿開,隨手丟在地上。
黑色的皮鞋鞋尖輕輕碾了上去,將那點猩紅的火光徹底熄滅。
他冇有立刻讓夜煞起來。
他的目光平靜,彷彿接受這一跪是理所應當。
葉天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夜煞的耳中。
“我隕落的這幾年,有冇有人讓你受委屈?”
夜煞聞言,跪在地上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本已收斂所有鋒芒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滔天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