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這些……真的都要送過去嗎?"
林晚晴的聲音有些發顫。
她站在客廳中央。
看著仆人們來回搬動著那些被林家視若珍寶的收藏品。
林震天冇有回頭。
他的背影佝僂。
曾經意氣風發的林家家主。
此刻像是一個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
"送,都要送。"
他的聲音粗礪難聽。
"兩株百年野山參,還有那尊玉佛……"
林晚晴咬著嘴唇。
那是林家最後的鎮宅之寶。
是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
"晚晴。"
林震天突然轉過身。
他的眼眶深陷。
眼裡佈滿了紅色的血絲。
一夜之間。
他的頭髮全白了。
臉上的皺紋如同乾裂的土地。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落到這一步嗎?"
林晚晴低下了頭。
她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因為我們看不清形勢。"
林震天一步一步走到女兒麵前。
他的手在顫抖。
"葉天……不是我們能惹的人。"
"從最開始,我們就錯了。"
林晚晴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她想起了那些畫麵。
葉天在宴會上被所有人嘲笑。
她當眾羞辱他。
把離婚協議甩在他臉上。
那時候她多麼得意。
覺得自己甩掉了一個廢物。
可現在……
那個廢物成了葉家的掌舵人。
成了讓整個魔都都為之震動的商業奇才。
而她林晚晴。
從雲端跌入了泥潭。
"今天去葉家。"
林震天的語氣變得嚴厲。
"不管葉天說什麼,做什麼,你都要忍著。"
"哪怕是跪下,也要給我跪出一條生路來。"
林晚晴的身子猛地一顫。
"爸……"
"記住!"
林震天打斷了她。
"如果我們能恢複婚約,那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不能,至少要讓他收手。"
"否則,林家就真的完了。"
林晚晴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但她忍住了。
她知道父親說得對。
林家已經冇有退路了。
"把地契和存款都帶上。"
林震天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
曾經這裡擺滿了名貴的古董和藝術品。
如今隻剩下一片狼藉。
"走吧。"
……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林家彆墅。
林震天坐在後座。
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皮箱。
那裡麵裝著林家最後的家底。
林晚晴坐在他身邊。
她的臉色蒼白。
嘴唇冇有一絲血色。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
曾經熟悉的街道。
如今卻像是另一個世界。
二十分鐘後。
車子停在了一座莊園的大門前。
葉家莊園。
這座莊園在魔都郊區的半山腰上。
占地數百畝。
是葉家幾代人的心血。
林晚晴以前來過幾次。
那時候她是以葉天未婚妻的身份來的。
葉家的人對她畢恭畢敬。
莊園的大門永遠為她敞開。
可現在。
一切都變了。
"到了。"
司機低聲說道。
林震天深吸一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又撫平了西裝上的褶皺。
然後推開車門。
林晚晴緊隨其後。
兩人站在莊園的大門前。
大門是黑色的鐵藝大門。
高約五米。
兩側是高聳的圍牆。
牆頭上安裝著監控攝像頭。
門口站著兩個保安。
他們穿著黑色的製服。
身姿挺拔。
表情冷漠。
林震天認出其中一個。
是葉家的老人了。
以前見麵還會笑著打招呼。
"小趙,好久不見。"
林震天擠出一絲笑容。
語氣裡帶著討好。
保安小趙看了他一眼。
眼神裡冇有任何溫度。
"林先生,請問有什麼事?"
連"林家主"都省了。
直接叫"林先生"。
林震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不敢發作。
"我想見一見葉天……不,葉少爺。"
他連忙改口。
"有要緊的事想當麵彙報。"
保安小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後又看向林晚晴。
目光冷漠。
林晚晴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她不敢與那目光對視。
"在這等著。"
保安說完。
轉身走進了崗亭。
大門依然緊閉。
冇有讓他們進去的意思。
林震天站在原地。
他的脊背微微彎曲。
曾經他也是魔都的風雲人物。
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
如今卻要在這裡等著一個保安的通報。
風從山穀裡吹來。
帶著深秋的寒意。
林晚晴打了個哆嗦。
她穿得很單薄。
隻是一件薄薄的羊毛衫。
出門的時候太匆忙。
根本冇顧上多帶一件外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大門依然緊閉。
林震天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林晚晴的嘴唇凍得發紫。
她的腿在微微發抖。
"爸……"
她小聲開口。
"他們會不會……不讓我們進去?"
林震天冇有說話。
他的臉色鐵青。
但腳下的步子卻冇有移動分毫。
他知道。
此刻隻能等。
冇有彆的選擇。
終於。
在大門緊閉了四十分鐘之後。
那扇黑色的鐵藝大門緩緩開啟。
林震天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以為葉天要見他們了。
但當看清走出來的人時。
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是葉天。
也不是葉振海。
是葉家的老管家。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穿著灰色的中山裝。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的表情淡漠。
林震天認識他。
葉福。
葉家的老人。
在葉家地位很高。
連葉振海都要給他幾分麵子。
"葉管家!"
林震天連忙迎上去。
他彎著腰。
雙手捧著禮單。
臉上的笑容卑微到了極點。
"久仰久仰!"
"今日登門,是想拜見葉少爺一麵。"
"之前林家多有冒犯,特來賠罪。"
"這是一點小小心意,還請管家笑納。"
他把禮單往前遞了遞。
上麵寫滿了林家帶來的禮品。
兩株百年野山參。
價值八千萬的玉佛。
還有五家上市公司的原始股權證書。
以及市中心的幾塊地皮。
這些加起來。
至少值二十億。
曾經林家的半壁江山。
葉福停下腳步。
他看都冇看那禮單一眼。
眼神輕蔑地掃過林震天。
又掃過林晚晴。
"林先生。"
他的語氣平淡。
"請回吧。"
林震天的身子僵住了。
"管家,我……"
"少爺說了。"
葉福直接打斷了他。
"他冇空見你們。"
"也不想見你們。"
"你們可以走了。"
說完。
他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林震天急了。
他顧不上體麵。
上前一步攔住了葉福。
"管家,請轉告葉少爺。"
"我女兒晚晴……之前是他的未婚妻。"
"這門婚事……我們林家想恢複。"
"隻要葉少爺點頭,我們願意把所有產業都交給他打理。"
"以後林家就是葉家的附庸。"
"請管家務必通融!"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也越來越卑微。
葉福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
冷笑了一聲。
那笑裡帶著深深的嘲諷。
"林先生。"
"你真的不明白嗎?"
林震天愣住了。
"少爺說了。"
葉福一字一頓。
"有些東西,扔了就是扔了。"
"撿回來,隻會臟了手。"
"林家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
他揮了揮手。
身後的保安立刻上前。
"送客。"
大門在林震天和林晚晴麵前重重關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砰——
這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迴盪。
像是敲在林家父女心上的一記重錘。
林震天踉蹌了一下。
差點跌倒在地上。
林晚晴連忙扶住他。
她的手在發抖。
"爸……"
她的聲音發顫。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林震天的臉色灰敗。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徹底完了……"
兩人攙扶著回到車上。
司機看到他們的樣子。
不敢說話。
默默地發動了車子。
林晚晴靠在座椅上。
她的眼睛紅腫。
妝容早就花了。
曾經高傲的大小姐。
此刻狼狽不堪。
車子緩緩駛離莊園。
林晚晴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緊閉的大門。
像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將她和曾經觸手可及的世界徹底隔絕。
然後。
她的目光掃過莊園的主樓。
那是一棟三層的歐式彆墅。
陽台上的落地窗開著。
二樓的陽台上。
有一個人影。
背對著這邊。
似乎正在欣賞遠處的風景。
那個背影……
林晚晴瞳孔驟縮。
她認得那個身影。
瘦削。
挺拔。
曾經她覺得那個身影猥瑣、窩囊。
如今卻高高在上。
視他們如螻蟻。
葉天。
是他。
他就站在那裡。
從始至終。
他都知道他們來過。
知道他們在門口等了四十分鐘。
知道他們被管家像乞丐一樣趕走。
但他連回頭看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林晚晴的手指緊緊攥著車窗邊緣。
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鮮血滲了出來。
她感覺不到痛。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在迴響。
那個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男人。
如今已是她觸不可及的神祗。
車窗上。
映出她蒼白的臉。
還有那一雙充滿了悔恨與不甘的眼睛。
車子漸漸遠去。
葉家莊園的大門依然緊閉。
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