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零’,即便重來一世,你的成長速度依舊讓人著迷。”
一道輕語,在崑崙山脈的萬古風雪中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冰湖。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海拔八千米之上,空氣稀薄得能讓最強悍的登山者窒息。
氣溫常年低於零下五十度,撥出的熱氣會瞬間結成冰晶。
厚重的鉛雲終年不散,將天空與大地壓成一片灰白。
狂風如同鬼魅,卷著冰礫,發出尖銳的嘶嚎,能輕易撕碎鋼鐵。
就在剛纔,一場醞釀了數日的雪崩,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從山巔傾瀉而下。
數百萬噸的冰雪,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然而,一切都在一瞬間靜止了。
一道無形的意念,跨越了萬裡的空間,降臨此地。
那是一股劍意。
純粹、鋒利、霸道。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能量,更像是一種概唸的具現化。
劍意如同一把無形的神兵,自九天之上斬落。
天空那厚重得如同鐵幕的鉛雲,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長達百裡的巨大裂縫。
裂縫邊緣光滑如鏡。
久違的陽光,從裂縫中投射下來,形成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那奔騰咆哮的雪崩,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最前方的雪浪,依舊保持著翻滾的姿態,卻凝固在了半山腰。
飛揚在空中的每一片雪花,都停滯在了原處。
席捲山脈的狂風,瞬間平息。
整片崑崙絕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絕對的死寂。
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劍之下被斬斷了一瞬。
一處巨大冰淵的邊緣。
一個男人靜靜站立。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風衣的衣角在剛纔的狂風中紋絲不動。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麵具。
麵具一半是哭臉,一半是笑臉,顯得無比詭異。
這個男人,正是千麵。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麵具,望向那道被劍意斬開的天空裂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霸道絕倫的意誌。
冰冷,決絕,帶著審判一切的漠然。
“這一劍,已經有資格做我的對手了。”
千麵再次低語。
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一種棋逢對手,獵物終於成長的極致興奮。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他佈局良久,引動華夏武道界的內亂,甚至不惜將阿瑞斯那樣的神將都推到台前。
一切的目的,就是為了逼迫葉天,刺激葉天。
讓他儘快地成長起來。
他需要一株足夠強壯的果實,一頭足夠凶猛的野獸。
隻有這樣,最後的采摘和獵殺,才顯得有趣。
現在看來,葉天的成長速度,比他預想中還要快。
快得讓他都有些迫不及VJ待了。
千麵的話音剛剛落下。
他身後的那座巨大冰淵,猛然傳來一聲恐怖的嘶吼。
“吼——!”
那不是任何已知生物能夠發出的聲音。
聲音的源頭,在冰淵之下不知幾萬米的深處。
吼聲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暴虐、饑餓、以及對一切生靈的憎恨。
它像是一股毀滅意誌的音波,瞬間席捲了方圓百裡。
剛剛被劍意凝固的萬載冰川,在這聲嘶吼的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哢嚓!
哢嚓哢嚓!
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以冰淵為中心,瘋狂地向四麵八方蔓延。
整座冰封的山脈,都在劇烈地顫抖。
彷彿有一頭遠古的凶獸,即將從地心深處掙脫束縛,重返人間。
一股遠超陸地神仙的恐怖氣息,從深淵中一閃而逝。
那氣息古老而邪惡,僅僅是泄露出的一絲,就讓這片天地間的法則都開始扭曲。
空氣變得粘稠。
空間泛起漣漪。
天空那道被劍意斬開的裂縫,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竟開始了緩慢的癒合。
似乎有什麼絕世凶物,被剛纔那道天外飛仙般的劍意所驚醒。
然而,那股恐怖的氣息剛剛出現,深淵之下就亮起了幾道微弱的符文光芒。
光芒組成了一條條秩序的鎖鏈,強行將那股氣息壓了回去。
恐怖的嘶吼戛然而止。
彷彿一隻即將出籠的猛虎,又被狠狠地拽回了籠中。
山脈的震動停止了。
蔓延的裂縫也不再擴張。
天地間,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有那座深不見底的冰淵,如同惡魔張開的巨口,不斷向外冒著黑色的寒氣。
麵對如此恐怖的變故,千麵卻毫不在意。
他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深淵。
他反而病態地笑了起來。
“嗬嗬……嗬嗬嗬嗬……”
笑聲從低沉變得高亢,充滿了瘋狂與愉悅。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片冰冷的天地,擁抱那座囚禁著絕世凶物的深淵。
“醒了嗎?我親愛的小寵物。”
“彆著急,很快……很快你就能飽餐一頓了。”
他對著深淵說完,又緩緩抬起頭,看向遠方。
目光似乎穿透了萬裡虛空,落在了那座葉家莊園的靜室之中。
“我的老朋友,我的宿主,我最好的‘零’。”
“你的敵人,阿瑞斯那些廢物,已經幫你清掃了前進路上的所有障礙。”
“而我,也為你準備好了最盛大的歡迎儀式。”
千麵的聲音變得高昂,充滿了蠱惑。
“你不是在找神主令嗎?”
“它的最後一塊碎片,就在這裡。”
“你不是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嗎?”
“真相的入口,也在這裡。”
“還有這頭不聽話的小寵物……它也在這裡,等著它的新主人。”
“來吧,來崑崙。”
“我的獵場,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他像一個站在舞台中央的導演,對著唯一的觀眾,發出了最後的邀請。
崑崙,是終結之地。
也是新生之地。
是他為葉天,也是為自己,精心準備的最終舞台。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隻有站到最後,才能知曉。
話音落下。
千麵臉上那張似哭似笑的麵具,忽然開始發生變化。
麵具的材質,如同流動的液態金屬,光華流轉。
哭與笑的界限開始模糊、融合。
五官開始重塑。
眉、眼、鼻、唇……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一張全新的臉孔,在麵具上浮現。
那是一張與葉天一模一樣的臉。
一樣的輪廓,一樣的眼神,一樣的漠然。
彷彿是鏡子的兩麵。
頂著葉天麵容的千麵,對著空無一人的雪原,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那笑容,充滿了期待與殘忍。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
千麵轉過身,麵向那座不斷冒著黑氣的深淵。
他冇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瞬間被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
冇有激起一絲漣漪。
彷彿他本就屬於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