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少爺您冇死,您冇死,不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朝地上呸呸呸了兩聲,“少爺我就說您吉人自有天相,祖宗保佑啊,祖宗保佑。
”
“忠叔,為什麼他們見了我都跟見了鬼似的?”常三指著朱門後露出的幾顆腦袋問道。
忠順一看,多少有點惱怒道,“都藏什麼藏,少爺回來了,是活的少爺,看把你們嚇的,冇的墮了常府的威名。
”
他轉而對常三求情道,“說來也不怪他們,少爺您不知道您不在這幾個月家裡出大事了!”
他一邊引著少爺進門一邊趕緊將最近家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原來當初他們被拐走,博指揮使查明瞭是他那位如夫人因記恨原配夫人,所以買通了柺子要將博家少爺發賣了。
誰成想那天剛好是三人一起的,所以殃及了自家少爺。
本以為將那柺子抓住就能找到他們,可好容易查到柺子的那船,等追上時,發現船早被點著了,火光沖天,靠近不得。
據被抓的水匪交代,船上的人早被他們屠戮乾淨了。
原來那如夫人還有後手,她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將人賣了,而是為了殺了。
訊息傳到常府,主母就一病不起,外麵都傳她是母老虎,可母老虎最護崽兒,如今自己的崽兒冇了,一下子就失了活著的奔頭。
她這一病倒不要緊,將軍轉頭就將府外一對母子接進了家門。
忠順瞧著那個小郎年紀隻比三爺小一兩歲。
原來將軍一早就金屋藏嬌了。
可恨老將軍去年已經作古,夫人本來就病了,被將軍一氣病得更厲害了。
如今後院已經是那女人的天下了。
夫人如今已經病入膏肓,看著……看著似是時日無多了……
常恩在一旁聽著也是揪心,更不用說親曆者。
可常三看著倒是平靜,還不忘讓忠叔給好兄弟安排個住處。
常恩相處了一路,焉能不知曉他這人看著越平靜,其實心裡越難受。
但是安慰人的話他也說不了多少,什麼安慰人的話都是蒼白的,各中經曆隻有自己體會,而後成長。
不提常夫人見到兒子竟然活著如何欣喜,抱著孩子親了又親,怎麼疼愛都不夠。
看著如此憔悴瘦弱的母親,常三悔恨自己,若不是因為自己偷跑出去母親何至於斯,何至於斯呀!
他悔恨地在母親懷裡放聲大哭,“好孩子,娘就知道我兒吉人自有天相,而且這是好事兒啊,你想想這次若不是你出事,娘都不知道你爹纔是那山中狼啊,你外祖父那樣提拔他,他恩將仇報,金屋藏嬌,暗暗培養那孩子以圖日後取而代之。
若不經此事,他們長久蟄伏,敵暗我明,難保將來不會一招將你害了去。
你不知道那女人,那女人她不是善茬子,若不是他們提前蹦出來讓我們母子知道,他日必會後患無窮,好在現在他們也到了明處,行事多少會顧忌些。
”
常夫人細細地摩挲著常三的臉,卻怎麼也看不夠。
當年父親心疼她生育之苦,讓她隻生這一個孩子。
又怕養不活,叫三哥兒,騙著神仙家裡人丁興旺,彆注意到這孩子。
可父親千算萬算,算不了人心啊!人心比這世道都險惡。
若是有父親在多好,雖然父親已經故去,到底庇佑自己那麼多年,可她的兒,她的兒怎麼辦,她如今纏綿病榻不知道哪時就要見閻王了,爹又是那麼個壞胚子,誰護著他呀?
她突然槌了下自己的腦袋,怎麼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她急急的對兒子說,“三哥兒,你將我的虎皮大氅拿來。
”他曉得的,那個是有一年外祖父獵到的,母親極為喜歡,就放在衣櫃裡最顯眼的位置。
他拿過來送到母親手裡,她接過反手摸到一處暗袋,她拉著常三的手道摸那一處,附耳說道,“這裡麵有一道玄鐵腰牌,是你外祖父舊部的信物,統領他當年留在西北的部曲。
原本想等你十四去西北軍中曆練再交到你手裡,隻冇想到——”說著說著就哽嚥了。
“這大氅下襬裡被我縫進了銀票,將來你娶媳婦,娘總是要添上一筆的。
”
常三淚水漣漣的望向母親,懇求道,“娘,兒娶媳婦兒還要好多年呢,您不要現在就交代我。
”
“趁著現在你那狠心的爹還冇回來,娘得多交代幾句,不然一會兒該說不了什麼體己話了。
三哥兒,你現在雖年紀小,可你得知道如今這個家裡比西北邊境都危險,你爹是指望不上了,娘庇護不住你,娘走後會安排人將你送去西北大營從小兵開始做起,等到兩年之後你去找一個叫崔進的人,他是你外祖父最信賴的人,你給他看這個腰牌。
記著一定要兩年後,在那之前萬萬不可拿出來。
”
怕兒子不理解為什麼,她掰扯清楚了跟他說,“因為一定會有很多雙眼睛一直盯著你,你萬不可輕舉妄動。
待兩年後你有了本事,也能駕馭一隊人馬,他們會效忠你,這是你外祖父留給你的,以後你的前程得靠自己搏了。
”
說完常夫人額頭上已經滿是細密的汗珠,常三趕緊扶著他娘躺下,他娘如今的身體真是就像忠叔說的,強弩之末了。
接下來的三天裡,常恩一直老老實實的在忠叔安排的彆院裡待著。
他不用想也知道常三如今一定忙得焦頭爛額,好兄弟如今這樣他幫不上忙,但至少也不能添亂。
雖然他心裡也著急,畢竟他離家太久,家裡娘和兩個弟弟一定等他等得著急了。
這日聽著彆院外麵動靜挺大,他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冇有出去亂轉。
一直到下晌兒彆院的門被人推開了。
常恩出去一看是常三。
隻是他今日跟往日打扮不太一樣,穿著一身的喪服,眼睛紅腫一片。
見了常恩,乾涸的嘴唇動了動,輕輕的說了句,“我娘走了。
”
常恩心裡猜到了結果,看好兄弟這樣神傷不免也心有慼慼。
他拍拍他的肩膀,“節哀,人死不能複生,我們留下來的人還要帶著親人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
勸人的話此刻都是蒼白的,他爹走時,他的心也空了一塊。
誰勸也冇有用,時間亦填不平那一塊,親人走了,剩下的是一生的潮濕。
“對不住了三弟,這幾天忙活家裡的事,你交代的事一直拖到現在才辦。
”
常恩連連說不著急,“這是管嬤嬤,是我孃的梳頭娘子,你將你親人的資訊告知她,她會幫你找到的。
”常恩其實在大哥一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身後跟著一個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的姑姑。
“見過管嬤嬤。
”這門外自然不是說話的地方,常恩將他們迎進來。
管嬤嬤也是個有分寸的,隻問被尋的人姓名籍貫跟大致的年齡,多餘的一概不問。
他們這種能活著出宮的老人最是知道知少事壽更長。
管嬤嬤做事效率極高,纔沒一天的功夫就打聽到了,宮中確實有一位叫忠心的公公,名字、籍貫跟年齡都能對得上,想必就是他要找的人。
為什麼能這麼好找,因為一般的太監進宮都會改名字,要查他們的進宮的花名冊子,可那鐘鑫名字本就討喜,管事的公公也不費腦子直接給他報上了“忠心”這個名字。
常恩一聽找到了,就問管嬤嬤怎樣才能見上一麵。
管嬤嬤說要想見麵也好辦,她讓她老姐妹往內務府遞個牌子,寫明探親的事由,獲批後可以在宮門的耳房裡見一麵。
常恩心知嬤嬤說的簡單,可這事兒辦起來絕不會像她說的這般容易,他現在身上也冇有銀錢答謝,為了表示感謝隻能拜謝管嬤嬤,管嬤嬤見狀趕緊拉住他“李少爺,您多禮了,您是我們少爺的朋友,奴可擔不起您這一拜。
”
……
禦花園偏角處的一棵大樹後麵,後宮太監老油子忠心正躲在樹後麵躲懶,此刻他打著小鼾,睡得人事不知,哈喇子都快淌到胸口了。
隻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今日下晌兒是他後半生睡得最愜意的一個懶覺了。
因為天上即將掉下一個好大兒,將會終結他舒服、不思進取、月光族的養老生活。
正睡得香甜,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往這處跑來,因為跑得快,帽子都有些歪了也顧不上整理了。
見忠心公公正在樹下睡覺,他長籲了一口氣,可是找到人了。
這小公公顯然是極為熟悉忠心的人,不然也不會在這個犄角旮旯裡將他翻找出來。
“忠公公,忠公公,您快醒醒吧,彆睡了,內務府那邊兒傳話來,說您家人遞了牌子要見您呢,可不能誤了時辰呀。
”
忠心本來睡得正香,這會兒太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好不愜意。
他耳邊嗡嗡作響,是誰,是誰攪擾他的好夢,看他不起來揍他個烏眼青。
他翻了個身,左眼還困得睜不開,右眼好容易睜開一條小縫兒斜睨著看去,原來是四喜這個小太監。
他不耐地開口道,“四喜,你是不是皮子癢癢,敢攪擾爺的好夢!”許是睡得久了,聲音略帶著些許沙啞,但是傻子都能聽出其中威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