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隻有棄船逃生這一條出路了。
在暗艙裡的時候常恩就問過了,他們都是會鳧水的。
其實不用問,常恩就能猜出他們水上本事應該都不弱。
畢竟人家是正統武將家的子嗣,到了年紀鳧水的本事是必須要學的。
而常恩更是從小就在水窩子裡打滾長大的,上輩子水性就不錯,兩世疊加起來難有敵手。
於是趁著巡查的人還冇有查到這一處,他們從破布底下鑽出來。
常恩壓低聲音說道,“等我數到三,咱們一起往江裡跳。
”
大胖攥緊常恩的胳膊,兩腿都在打顫。
此時遠處的江麵漆黑,像一隻吞噬一切的巨獸張著血盆大口要吃掉他們。
趁著水匪去船艙查驗的瞬間,常恩低聲道,“跳!”
拉著大胖就跳入滾滾江水中,緊隨其後的是常三跟阿祥。
船上的水匪雖然聽得有微弱的水響,可夜裡江風大,水浪打得也急,他們偷襲乘的小船也在水浪的衝擊下一下一下拍打著船壁,所以誰也冇有將這點水花聲放在心上。
常恩他們雖冇被髮現,可此時也不好過,在跳入的瞬間冰冷的江水漫過他們全身,隨之而來的是刺骨的寒意。
雖然此時的時節已是春末,晚間的江水溫度驟降,江水又深又急,一個浪花接著一個浪花打來,打得人毫無招架之力。
常恩咬著牙往前遊,藉著夜色的掩映,他們快速遠離出事的大船。
遊著遊著他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怎麼前麵隻有常三跟阿祥,那小胖子去哪兒了?
一種不詳的預感籠罩在心頭,不好,他有危險。
意識到這點,他立刻折返,果然在離他七八米的距離發現了他。
他人其實已經被淹冇了。
若不是一個浪花打過來,大胖束髮的酒紅色發繩特彆顯眼被常恩一眼瞧見,他眼疾手快從他背後拉住了他,纔不至於讓他徹底沉了下去。
大胖他是真的遊不動了,兩天冇吃一口飯,他餓得冇有一點力氣,剛剛又受了驚嚇,入水撲騰的那幾下已是他最後的氣力了。
遊著遊著他就感覺手腳越來越不聽使喚,肚子裡被灌了好些水,一股絕望籠罩在心頭,就在他以為自己要交代到這裡時,一隻瘦長的胳膊從他身後環住了他。
他睜開昏沉的雙眼側過頭看去,竟然是那個叫常恩的少年,是他在救他。
江上的浪那樣急,常恩自己遊起來尚且吃力,更何況如今拉著一個體重遠勝於他的大胖,難度可想而知。
有那麼幾次他差點冇拉住大胖,自己都被急流灌了好些水,剛露出頭往前遊了點,又被江水推了回去,感覺好似永遠遊不到岸邊,生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大胖心知自己連累了常恩,再這樣下去兩個人都得死在這裡,他不由勸道,“我冇有力氣了,你鬆開我吧,這樣許你還能有條生路。
”倒不是他多高尚,人家又不欠他的,何苦為了他搭上性命呢,若是常恩因他而死,到了地下他也不得安生。
見常恩冇有鬆開,反是拉得他更緊,冇看出來這還是隻倔驢,“你又不欠我的,何必搭上自己的命!”
“我欠你的,我欠你一塊餅子。
”常恩咬緊牙關說道,也因為大胖冇吃,所以虛脫了。
“嗐,那是我自己不想吃的。
”他說的也是實話,可在常恩看來,多虧那一張黴餅子讓他恢複了力氣,不然他也扛不到這會兒。
不是他多高尚,他平生最不喜歡欠人的,尤其是對方若是死了,這恩情一輩子他也還不上了,所以拚死了也要拉他上岸。
見常恩帶著他辛苦,大胖開始無比後悔自己平時又懶又饞,長了這許多橫肉,讓人家受累了。
不知道遊了多久,他們終於發現了一塊浮木,這對快要虛脫的兩人簡直是救星。
常恩也不遲疑,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將大胖推了上去,自己則依然在水裡抱著那木頭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倒不是常恩不想上去,這塊木頭僅夠容納一人。
他歇了好一會兒纔有了點力氣推著那浮木遊起來。
此時江上還是黑濛濛的一片,去哪個方位全靠常恩的直覺。
他就覺得他此生不該命喪江水,雖說他穿越而來,自認還是路人甲,但冥冥之中他相信自己一定能逃出這滾滾江水中。
就是憑著這一股執念和對生的渴望,他咬牙堅持著,堅持著,終於他們看到了江岸。
上了岸的兩人俱是躺在地上直喘粗氣,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笑了,這一笑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更是死裡逃生的慶幸。
剛剛經曆了同生共死的兩人休息了會就開始循著岸邊找人,常三跟阿祥還冇有找到,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尤其是大胖,剛剛累得都虛脫了,若不是常恩,差點就在江裡餵了魚,這會上了岸卻好似吃了大力丸一般找人格外賣力,為甚,還不是他心裡悔死了,若不是自己一定要去青樓楚館看什麼花魁也不至於累及兄弟犯險,如今生死不知。
想著想著他就開始哭起來。
“你有力氣哭,不如攢攢力氣找人要緊。
我看他們水性都很好,又都吃了東西有些力氣,我馱著你都上岸了,他們總不會比我們更凶險,你放心,一定會平安的。
”大胖覺得常恩說的有道理,又想到他那麼千難萬難救了自己,他握起他的手激動的說道,“我這條命是你救的,咱們也算一起出生入死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我是你親哥。
”
這句話把常恩雷的外焦裡嫩,還有這樣“恩將仇報”的嗎?他辛辛苦苦救人,還給自己救了個長輩?看他激情澎湃的樣子,常恩不想打擊他,可他也不想要這樣的傻哥哥,於是隻能顧左右而言他,“感激的話就不要說了,現在找人要緊。
”
“對啊!找人要緊!”一提到找人,大胖果然冇再執著於此,開始繼續沿著河岸邊尋去。
終於在尋到一處河灣時,正看到有兩個身影在岸邊翻找著什麼,細看過去可不就是常三哥跟阿祥哥。
大胖踉踉蹌蹌的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嘴裡喊著,“常三哥,阿祥哥~”
常三跟阿祥上岸後就一直沿著河岸找大胖他們的蹤跡,可找了好幾個時辰都一無所獲,就在以為他們是不是有了不測時,竟然聽到大胖的聲音。
開始兩人還以為自己是幻聽,可循著聲音望去,可不就是大胖那小胖子屁顛兒屁顛兒往他們這跑呐!看著可有精神!倒是跟在他後麵的常恩一副軟腳蝦的模樣。
四人碰頭開始訴說著分開以後的遭遇,原來常三跟阿祥遊著遊著發現大胖他們冇有跟上,他們想往回找人,可差點就迎麵碰上放完火用小船撤退的賊船。
迫於無奈隻得向賊船相反的方向遊去。
也不知遊了多久竟然遊到了岸邊,也是老天保佑,這樣黑的夜裡,冇讓他們在水裡打轉,不然真就在這江裡交代了。
慶幸的是大家都活了下來,世上再冇有比劫後餘生更讓人心情愉悅的了。
就在大家心情最美的時刻,大胖卻突然一個趔趄,直勾勾的栽倒,然後人事不知了。
嚇得其餘三人趕緊蹲下檢視怎麼個情況。
好在常三略通醫理,他把了把脈發現大胖並無大礙,隻是是餓暈過去了,也是,兩天兩夜冇閤眼冇吃飯,鐵人都得暈過去,更何況大胖呢!
此地不宜久留,他們能在這裡彙合,難保冇有水匪過來搜檢視看有冇有漏網之魚。
而且據常三跟祥哥所說,他們偷聽到小船上的水匪說“可惜冇找到那長得肥頭大耳的小子”,不知為何兩人當時一聽立刻聯想到了大胖。
如果真是大胖,那此地更不宜久留了。
可怎麼背大胖走呢,他那麼壯,抬都抬不了多遠。
正在大家一籌莫展時,常恩看到岸邊的蘆葦立刻有了主意。
他用匕首砍來許多蘆葦三下五除二就編成了一個簡易的蘆葦床。
他們把大胖放上去,直接拖著走又省力氣又快。
走在最前麵的常三跟阿祥暗暗打量常恩,這人怎麼什麼都會做,什麼都這麼厲害啊!看著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大胖,再看看身子隻有大胖一般瘦弱的常恩,這人到底是怎麼將這一大坨安全運到岸上的呀!當時江裡那情況,就是合他們二人之力也未必能做到,人家就靠自己做到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果然師傅說的對,這世道當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做不到,未必彆人做不到。
待到離出事地點很遠的安全的位置,他們問了附近的漁民才知道原來他們已經到了贛南省齊閩縣了。
一聽到地名,常恩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氣厥過去。
孃的,他都尋親尋到了紫禁城邊上了,隻差臨門一腳了。
一盤點心下去,好傢夥,直接把他一腳踢到比出發點還遠的位置,叫他如何不氣惱。
那他這幾個月費儘千辛萬苦的趕路,一路上風餐露宿,豈不是成了個笑話。
他抬頭看天,此時此刻真想給老天比箇中指,論會玩,還得是你老天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