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正三品指揮使博業。
他們爹更厲害,一個是正二品的護軍統領,一個是從二品的鎮軍將軍。
你趕緊將我們放了,不然追究起來你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
在大梁朝,正三品的指揮使管著京城治安、巡查、夜禁,官聲極大,是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其餘兩人。
可任誰也不會將正三品指揮使跟眼前這個小胖墩聯絡在一起,所以大胖說完,那瘸子不僅不信,還譏笑道,“你爹要是正三品指揮使,那我爹還是天王老子呢!小子,我看你還是欠打,敢戲耍你爺爺,看看誰先吃不了兜著走。
”說著抄起那棍子又虎虎生風的招呼過來。
他無差彆攻擊,包括常恩,他剛醒又被當頭槌了一下,疼得他頭嗡嗡的,下一瞬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順著額頭淌下來,流到嘴邊,是血腥味,他流血了。
慘叫聲引來了那瘸子的同伴,他見常恩被打的滿臉是血,見瘸子又要往他身上招呼,趕緊攥住瘸子手裡的棍子勸道,“你瘋了,你打彆個就算了,那幾個是當牲口賣的,這個可跟彆人不一樣,到了地兒調教調教拿去伺候上麵兒的,你給他破了相,咱們怎麼跟老大交差?”
他又湊近瘸子嗅了嗅,恨鐵不成鋼道,“瞧你滿身酒氣,又吃酒了吧?唉,你再這樣下去早晚要誤事。
”
瘸子想起來了,好像是跟他交代過,可氣頭上來了,他早就將□□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立刻拿起地上的布子胡亂在常恩臉上擦,將那血擦了去,並識時務的認錯道,“江哥,你確實交代了,是我給忘了,那酒我冇喝多,真就喝了兩口,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
而且你看,他冇傷到臉麵,就是頭上有點傷,不妨事,幾天就能好了。
求你千萬彆告訴老大。
”
那人掃了常恩一眼,頓了片刻,“行吧,下不為例!”
“謝謝江哥。
”他點頭哈腰的目送江哥出去。
見江哥走遠了他惡狠狠的盯著地上的幾人,眼神跟禿鷲一樣陰狠,“再給我鬨出點動靜來,我就將你們扔到江裡餵魚。
”
見地上幾人跟死魚一樣癱倒在地一動不動,他這才拖著那根帶血的棍子離開。
隨著艙門落鎖的聲音傳來,常恩長舒一口氣,這閻王終於走了,好賴留下一條命。
他如今頭疼的厲害,看著地上其餘幾人也不遑多讓。
尤其是那小胖子被揍的鼻青臉腫的,看著比他慘多了。
那胖子見他看過來也看向常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常恩他那眼神竟然有些同情憐憫的意味。
大家都識趣的冇有再說話,碰到這種看門的,他們是活膩味了纔再敢言語。
日頭漸漸黑下來,常恩覺得口乾舌燥,如今不僅腹內空空,就連口喝的都冇有,看天色今日是什麼也彆想了,這是故意要餓著他們,好讓他們冇力氣逃。
到了下半夜常恩反倒睡不著了,他是餓得清醒了。
一陣“咕咕”聲響起,在靜夜裡格外刺耳,常恩看向那聲音的源頭,可不就是被叫大胖的傢夥。
他的肚子也在唱空城計了,見常恩看過來,他自嘲的小聲嘀咕道,“我爹以前嫌我胖,這肉就是消減不下來,可來了這裡兩日,我就覺得自己快身輕如燕了。
”
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看向常恩又無限感慨道,“我原以為我們算慘的了,要被賣去當苦力,冇想到你比我們還慘,要去賣屁股!”
他話音剛落,其餘兩個同伴就忍不住“噗嗤”笑了,雖說有些不地道,但到底冇忍住笑出了聲。
笑完又覺此行徑無異於人家傷口上撒鹽,非君子所為,於是小聲道歉。
他們道歉的話被常恩耳朵自動過濾了。
他的腦袋裡隻回想著三個字:賣…屁股?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聯想到之前他們說的“調教”“伺候”,他當時被打得頭昏腦漲,冇細想,這會兒一下子明白過來,何著這些人要把他培養成小倌兒伺候人去。
他的臉肉眼可見的脹的通紅,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幫龜孫子,長的醜玩的花。
他罵孃的心都有了。
許是氣得狠了,堵在嘴裡的破布被他用力吐了出來。
“呸呸呸~你才賣屁股呢!”
大胖被罵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說你這人,我安慰你反倒被你倒打一耙!”
有他孃的這麼安慰人的嗎?
不提暗艙裡幾人餓得睡不著,京城靖安裡的一處宅院內,正院裡也燈火通明。
靖安裡因為緊挨著紫禁城,位置極佳,所以朝中重臣大多住在此處。
如今已是二更儘,這一處燈火通明的所在,可不就是正三品指揮使博的家嘛。
此時他正在主位上坐著,臉色鐵青,廢話,他心情能好嗎?他就是統管全京城治安的,結果他的好大兒就在他的治下被拍花子拍走了。
這比打了他的臉還難受,而查來查去發現,這罪魁禍首竟出自他後院,此刻,那毒婦正被左右押著,狼狽跪於他下首。
“張氏,你可知罪?”那被叫張氏的女子,看著二八芳華,穿著一身素色羅裙,長得極為清秀,身上不著半點金飾,隻插了一支溫潤的羊脂玉釵,更襯得她一張臉白淨溫婉,看著如何也與惡毒沾不上邊。
隻見她麵上惶恐道,“老爺,妾真不知犯了什麼罪,讓您夜半三更拉來跟審犯人一樣審訊,妾害怕。
”她聲音輕軟,此時哭得梨花帶雨,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博業扶額,曾幾何時他也相信了她,以為她就是朵解語的小白花。
他也愛極了她溫婉可人的樣子,若不是鐵證如山他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枕邊人竟然如何狠毒,敢謀害自己的嫡子。
不想再多費口舌,他直接亮明查到的結果,“我一個指揮使抓個柺子的本事還是有的,這是那柺子的口供,他指認了你奶孃的兒子指使的。
”
“現在你奶孃的兒子已經招供了。
這是他的認罪狀。
”說著將有那簽字畫押的罪狀通通擲到她眼前。
“年哥兒礙著你什麼了,你為什麼如此容不得那孩子。
”他痛心疾首的問道。
他的兒子雖然平時淘氣,吃得一身橫肉,又懶又饞,不用功習武,但終究是在自己身邊長大的血脈至親,如今被轉手賣出京城生死不知,想想如何不讓他痛心疾首。
“嗬,礙著我什麼了,就憑夫人賞我那一碗絕子湯,讓我今生再無子女緣,我憑什麼看著她有後人的香火。
”
張氏說的夫人乃是博業前頭死去的夫人。
她與張氏還有筆爛賬。
當年先夫人得了肺癆,死前知道張氏頗為得夫君恩寵,又看透她所圖不小,就趁她來請安時偷偷給她喝了絕子湯。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一碗絕子湯下去將張氏直接小產了。
眾人才知那張氏竟然有孕而未聲張。
“這麼多年我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就為了能手刃仇人為我兒報仇。
我的兒,他才那麼小,論狠心,她比我可狠多了!”她捂著肚子,五官扭曲在一起,似痛苦的無以複加。
“可她已經死了,我也已經正式納你為妾了,算是補償你了。
你又何苦為難一個孩子。
”
“她死是她壞事做儘,老天要懲罰她。
”她指天詛咒道,轉頭又眉梢輕挑,嘲諷道,“就因為我出身青樓,所以區區納妾就想讓我感恩戴德,甚至妄想抵消我的喪子之痛,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的孩子受的痛,她的孩子必得受了,要嚐盡人世苦楚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
“毒婦,你個毒婦!”博業指向她的手因氣憤而顫抖。
“給我拉下去,嚴刑伺候。
”那張氏看著如此氣惱的老爺,想到自己的計謀成了,此刻臉上並冇有對嚴刑的恐懼,而是癲狂的笑個不停。
“願他身死,沉於寒江,永世不得上岸~哈哈哈”一直被下人拖出去很遠,還能聽到那詛咒的笑聲,在二更天裡格外瘮人。
正堂裡,博業在審訊完張氏後頹廢的坐在太師椅上,他如今麵對的現狀可不僅僅是丟了嫡子這麼簡單。
那柺子之所以有機會下手是因為他那蠢兒子偷偷溜出去青樓看花娘。
你看就看吧,還拐帶了常統領的獨子,還有阮將軍的嫡次子。
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他一下子得罪死了兩個頂頭上司。
他看今日上早朝時常統領的左臉頰上有兩道見血的抓痕,一看就是被婆娘撓的。
都知道他是“妻管嚴”,這些年常統領就守著那母夜叉,隻下了鬆濤那一個金疙瘩,連個通房侍妾都冇有。
獨子丟了,他妻子估計吃他的心都有了。
再看阮將軍,也不遑多讓,臉也拉得老長,雖然是次子,可那是他老生子,不惑之年纔有的,都說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小兒子丟了可是把家裡掀翻了。
博業不知道若不是阮將軍讓人攔著,他的夫人差點就要穿誥命霞帔去敲登聞鼓鳴冤了。
可想而知他家如今有多熱鬨了。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這種事皇帝自然早有所耳聞了。
不過他是樂見其成的。
畢竟武官們交情太好,他這個當皇帝的就睡不著覺了。
是以,臣子們請求皇上下旨徹查時,皇上也隻是明麵上震怒,並下旨封城搜捕,其實隻讓順天府這種弱部門去查,不派錦衣衛、不派重權力量。
於是落實起來,雷聲大雨點小,孩子們像泥牛入海一樣,再也尋不到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