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學的最後一日,暮色剛漫過雲深不知處的山尖,藍氏弟子便已在雅室外的空地上搭好了木架,備好彩紙、竹篾與燭火。藍啟仁難得鬆了嚴規,默許眾人以放孔明燈的方式,為這段聽學時光畫上句點。
魏無羨拉著藍忘機擠到材料堆前,指尖捏起一張灑金紅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藍湛,咱們做個最大的!要能裝下咱們倆的心願才行。”藍忘機點頭應下,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拆分竹篾,不多時便搭好了燈架,動作利落又規整。
魏無羨蹲在一旁,蘸著調好的漿糊,小心翼翼地將紅紙糊在竹篾上,時不時抬頭偷瞄藍忘機,見他專註地修正燈架邊角,忍不住伸手在他臉頰上捏了一下。藍忘機耳尖泛紅,卻沒躲開,隻是抬手按住他作亂的手,輕聲道:“別鬧,小心糊歪了。”
兩人分工協作,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盞足有半人高的孔明燈便做好了。魏無羨提著燈身,藍忘機點燃燭火,暖黃的光暈透過紅紙漫出來,映得兩人眼底滿是溫柔。待燈內空氣溫熱,魏無羨與藍忘機一同抬手托住燈底,對視一眼後,齊聲許下誓言:“願此後,除奸扶弱,匡扶正義,同心同行,不離不棄。”
話音落,兩人同時鬆開手,孔明燈緩緩升空,帶著誓言越飛越高,漸漸與夜空裏的點點燈火融為一體。周圍的弟子們也紛紛放飛手中的燈,漫天燈火搖曳,照亮了整個夜空。
魏無羨望著那盞漸行漸遠的孔明燈,正想與藍忘機說些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爭執聲,緊接著便是器物碰撞的脆響。兩人回頭一看,隻見江澄與金子軒已然扭打在一起,江澄的三毒橫在手臂上,金子軒的佩劍也已出鞘,顯然是動了真怒。
“金子軒!你少在這裝模作樣!真當誰都稀罕你金家的東西?”江澄一拳砸在金子軒胸口,語氣怒火中燒。金子軒也不甘示弱,反手將江澄推開,咬牙道:“江澄,你別無理取鬧!我何時招惹過你?”
周圍的弟子們嚇得紛紛後退,藍曦臣連忙上前勸阻,卻一時難以將兩人分開。藍啟仁聞訊趕來,見此混亂場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中的戒尺重重敲在旁邊的石桌上,大喝一聲:“住手!”
江澄與金子軒皆是一愣,動作瞬間停了下來。藍啟仁目光淩厲地掃過兩人,語氣冰冷:“聽學期間,竟敢在雲深不知處動手鬥毆,成何體統!即刻派人去雲夢江氏與蘭陵金氏,叫二位家長前來一趟,今日之事,必須說清楚!”
魏無羨悄悄拉了拉藍忘機的衣袖,小聲道:“他倆怎麼突然打起來了?之前在綵衣鎮還好好的。”藍忘機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江澄泛紅的眼眶上,若有所思:“許是有什麼誤會,等江宗主與金宗主來了,便可知曉。”
不多時,江楓眠與金光善便先後趕到。見自家孩子衣衫淩亂,臉上還帶著傷痕,兩人皆是麵色一沉。藍啟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告知,隨後便讓四人在雅室內談話,自己則帶著其他弟子收拾空地上的狼藉。
魏無羨與藍忘機並肩站在廊下,望著夜空裏依舊閃爍的孔明燈,晚風拂過,帶著淡淡的燭火氣息。“不管他們因為什麼打架,咱們的誓言可不能忘。”魏無羨轉頭看向藍忘機,笑容明媚。藍忘機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語氣堅定:“不忘。”
雅室內的爭執聲漸漸平息,夜空裏的孔明燈依舊在緩緩上升,照亮了雲深不知處的長夜,也照亮了少年們即將啟程的新征程。聽學雖終,情誼不散,那些許下的誓言,終將在往後的歲月裡,一一實現。
雅室內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江楓眠看著江澄臉上的淤青,剛要開口詢問緣由,江澄卻猛地掙開他的手,指著金子軒的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又滿是怒火:“爹!你別攔著我!這金孔雀根本不配我姐姐!他在背後說姐姐配不上金家,這樣的人,憑什麼娶我姐姐!”
金子軒臉色一僵,隨即反駁:“我何時說過這話?分明是你斷章取義!我對厭離姑娘並無惡意!”“無惡意?”江澄上前一步,三毒蠢蠢欲動,“方纔放燈時,我親耳聽見你跟金家弟子說,這門婚事是你父親逼你的,你根本瞧不上雲夢江氏的姑娘!你當我是聾子嗎?”
這話一出,江楓眠與金光善的臉色同時變了。金光善連忙打圓場:“澄兒誤會了,子軒年紀小,說話不知輕重,絕非有意冒犯……”“誤會?”江澄冷笑,目光突然轉向聞訊趕來、站在門口的魏無羨,語氣瞬間變得尖銳,“還有你魏無羨!若不是你總在姐姐麵前替這金孔雀說好話,姐姐怎會對他心存好感?若不是你,這門荒唐的婚事或許根本成不了!你就是個攪事精!”
魏無羨渾身一震,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他還未開口,一道身影便率先擋在他身前——竟是不知何時趕來的溫晁。溫晁皺著眉,眼神冰冷地看向江澄:“江澄,你說話別太過分!魏兄何時攪事了?這門婚事是兩家長輩定下的,與他無關,你憑什麼把氣撒在他身上?”
江澄沒想到溫晁會護著魏無羨,愣了一下後更是怒火中燒:“溫晁,這是我們江家與金家的事,與你溫氏無關,輪不到你多管閑事!”“我偏要管!”溫晁上前一步,周身散發出淩厲的氣息,“魏兄是我的弟弟,誰也不能無故指責他!”
兩人劍拔弩張之際,藍啟仁重重咳嗽一聲,打破了僵局。金光善見狀,知道這門婚事再難維繫,若是鬧大,反倒丟了金家的臉麵,隻能硬著頭皮對江楓眠拱了拱手:“江宗主,看來這門婚事確實有緣無分,今日便在此作罷,算是金家對不住江氏,日後金家定會送上賠禮,彌補過錯。”
江楓眠臉色鐵青,沉默片刻後,緩緩點頭:“罷了,強扭的瓜不甜,這婚,退了也罷。厭離那邊,我會親自安撫。”
話音剛落,魏無羨突然從溫晁身後走出,目光平靜地看向江楓眠,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江宗主,既然婚事已退,我今日也有一事要稟報。”
江楓眠心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看著魏無羨冰冷的眼神,聲音有些乾澀:“無羨,你有話直說。”
“我要退出江家。”魏無羨的話如同驚雷,炸得在場眾人皆是一愣。他抬手解下腰間的隨便,雙手捧著,遞到江楓眠麵前,“這隨便本是江家之物,當年你贈予我,如今我物歸原主。往後,我魏無羨與雲夢江氏,再無半點瓜葛。”
“你說什麼?”江楓眠猛地後退一步,眼神裡滿是震驚與慌亂,“無羨,你別衝動!是不是江澄的話惹你生氣了?我讓他給你道歉,你別再說退出江家的話!”
“我沒有衝動。”魏無羨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直直看向江楓眠,“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江宗主,你我之間的恩怨,也該有個了斷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清晰,“我爹孃的死因,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當年若不是你,他們也不會慘死在亂葬崗邊緣。”
江楓眠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場的江澄、金子軒等人更是滿臉震驚,顯然不知道這其中的隱情。
溫晁也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江楓眠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魏無羨轉頭,看向門外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還有,江宗主,你早就知道溫若寒是我舅舅,對不對?你收養我,待我好,不過是想利用我牽製溫若寒,或是想贖罪,可惜,這些我都不稀罕。”
這話徹底擊垮了江楓眠,他踉蹌著靠在牆上,眼神黯淡無光:“無羨,我……我不是故意的,當年的事有隱情,你聽我解釋……”
“不必解釋了。”魏無羨打斷他,將隨便往前遞了遞,“東西還給你,從此,我魏無羨不再是江家弟子,你我恩斷義絕。”
江澄看著這一幕,徹底慌了,他上前拉住魏無羨的胳膊:“魏無羨,你瘋了?你退出江家,你去哪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不能走!”
魏無羨輕輕掙開他的手,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笑意,隻剩下疏離:“江澄,我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你護著你姐姐,護著江家,而我,隻想為我爹孃討回公道,隻想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金光善見場麵徹底失控,連忙拉著金子軒起身:“江宗主,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我們金家就先告辭了,賠禮日後送到雲夢。”說完,便匆匆帶著金子軒離開了雅室。
藍啟仁看著眼前的僵局,嘆了口氣,也帶著藍曦臣、藍忘機離開了,隻留下江家眾人與溫晁、魏無羨,藍忘機。
江楓眠看著魏無羨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無用,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隨便,聲音沙啞:“無羨,你真的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是。”魏無羨點頭,轉身看向溫晁,“我們走。”
溫晁點了點頭,與魏無羨並肩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魏無羨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話:“江宗主,往後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話音落,三人便走出了雅室,消失在夜色中。江澄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紅了眼眶,卻倔強地沒有哭出聲。江楓眠握著隨便,站在原地,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悔恨與痛苦——他終究還是失去了這個他虧欠了一生的孩子,也徹底斬斷了與藏色之間那層早已脆弱不堪的聯絡。
夜空裏的孔明燈依舊在緩緩上升,卻再也照不暖這滿是裂痕的情誼,也照不亮那些被隱藏在歲月裡的傷痛。聽學終了,緣分散盡,少年們的人生,從此踏上了截然不同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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