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靜室時,魏無羨抱著江澄抄了一半的《禮則》推門進來,剛放下書卷,就聞到了案上溫茶的香氣。藍忘機正坐在窗邊整理聽學筆記,玄色衣袖垂落在桌沿,指尖握著的硃筆在紙上輕輕劃過,見他進來,筆尖頓了頓,抬眸道:“回來了。”
“嗯!”魏無羨湊過去,看著筆記上工整的字跡,忍不住讚歎,“藍湛,你這筆記也太詳細了,江澄剛才還偷偷照著你的重點抄,嘴硬說自己整理的呢。”他說著,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傍晚的涼意。
藍忘機耳尖微熱,將筆記往他那邊推了推:“若需參考,可隨意用。”他目光落在魏無羨身上,見對方衣襟上沾了點墨漬,忍不住伸手,指尖剛要碰到那片墨痕,又猛地收回,轉而輕聲道:“衣襟沾了墨,需清理一下。”
魏無羨低頭一看,果然看到衣襟上的墨漬,撓了撓頭笑道:“剛才幫江澄遞筆蹭到的,沒事,回頭洗了就行。”他在藍忘機對麵坐下,看著桌上攤開的《禮則》,想起白天江澄被罰的事,又道:“今天多虧你了,不然江澄抄書要到半夜。”
“無妨。”藍忘機搖搖頭,硃筆在紙上寫下“正心”二字,字跡遒勁,“聽學本就該互幫互助,何況……”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隻是耳尖的紅又深了些。魏無羨沒察覺他的異樣,隻當他是客氣,拿起筆也開始幫江澄抄剩下的內容,筆尖在紙上劃過,偶爾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轉頭問藍忘機。
藍忘機總是耐心解答,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了靜室的靜謐。兩人湊在一起,呼吸偶爾相觸,魏無羨會下意識往後縮一下,臉頰發燙,而藍忘機則會飛快移開目光,指尖卻因為剋製而微微收緊。前世無數個夜晚,他也曾這樣與魏無羨並肩而坐,隻是那時,他們之間隔著太多誤解與隔閡,如今能這樣平靜相處,已是他重生後不敢奢求的時光。
夜深時,魏無羨終於幫江澄抄完了最後一頁,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可算寫完了,明天一早就能給江澄送去,他肯定能睡個好覺了。”他轉頭看向藍忘機,見對方還在整理筆記,忍不住道:“藍湛,你也別忙了,該休息了,不然明天聽學該犯困了。”
藍忘機點點頭,收起筆,將筆記整理好放在案上。兩人洗漱完畢,走到床邊時,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想起早上醒來時相擁的畫麵,魏無羨的臉頰瞬間熱了起來,站在床邊猶豫了半天,才小聲道:“今、今晚我靠裏麵睡,肯定不往你那邊挪。”
藍忘機看著他侷促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沒表現出來,隻淡淡道:“好。”他先掀開被子躺下,靠在床的外側,刻意留出足夠的空間。魏無羨這才小心翼翼地躺進去,後背緊緊貼著牆,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靜室裡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魏無羨睜著眼睛看著帳頂,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白天的畫麵,藍忘機遞筆記時的模樣、解答問題時的專註、還有耳尖那抹淡淡的紅,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腦子裏。他悄悄轉頭,看向藍忘機的側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清冷的眉眼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柔和,讓他忍不住心跳加速。
藍忘機其實沒睡著,他能清晰感受到身邊人的動靜,知道魏無羨在看他,卻不敢轉頭,生怕自己壓抑的心意被察覺。他輕輕伸出手,懸在魏無羨身側,想要像昨晚那樣將人圈進懷裏,卻又硬生生忍住,隻在心裏默默想著:魏嬰,慢慢來,這一次,我會等你,等你也看清自己的心意,等我們在一起的那天。。
不知過了多久,魏無羨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顯然是睡著了。藍忘機這才緩緩轉頭,目光溫柔地描摹著他的眉眼,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發梢,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珍寶。他湊近一些,在魏無羨的額間輕輕印下一個吻,低聲呢喃:“晚安,魏嬰。”
說完,他輕輕將手臂搭在魏無羨身側,沒有抱緊,卻也沒有遠離,就這樣靜靜陪著他,直到天光微亮。
晨光剛漫過雅室的窗欞,魏無羨便坐在座位上,指尖有氣無力地搭在書頁上,眼底帶著掩不住的倦意。這幾日夜裏,爹孃的身影總在夢中揮之不去,霧氣裡那句“死因蹊蹺”反覆在耳邊迴響,攪得他整夜難眠,連聽學的精神都提不起來。
聶懷桑抱著摺扇,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魏無羨身上。他猶豫了片刻,才緩步走過去,在旁邊空位坐下,語氣帶著幾分世家子弟間的客氣與生疏:“魏公子,早。看你神色疲憊,可是昨夜未能安睡?”
魏無羨抬頭見是他,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近乎沙啞:“聶公子早,多謝關心,隻是偶有失眠罷了。”
兩人閑聊了幾句課業相關的話題,起初還帶著幾分拘謹,可說著說著,聶懷桑談及各地世家軼事時妙語連珠,漸漸驅散了生疏感。魏無羨雖心緒不寧,卻也被他的話引得偶爾搭腔,不多時,兩人間的氛圍便緩和了許多,說話也少了幾分客套。
沒過多久,江澄拎著書大步進來,將書“啪”地拍在桌上,震得筆墨微微晃動,目光掃過魏無羨時滿是不耐:“魏無羨,你昨晚又熬夜了?眼睛紅得像兔子,上課要是敢打瞌睡,被藍老頭抓到,我可不會幫你求情!”
魏無羨皺了皺眉,沒力氣跟他爭執,隻淡淡道:“我知道了。”
藍啟仁走進雅室後,開始講授《世家規訓》。魏無羨聽了沒多久,便覺得眼皮發沉,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身旁的藍忘機察覺到他的倦意,悄悄將自己泡好的薄荷茶推到他手邊,又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打起精神。魏無羨轉頭對他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清冽的薄荷味驅散了些許睏意,兩人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便懂了彼此的心意,這份默契比往日更顯自然。
課間休息時,聶懷桑主動湊過來,遞上一塊桂花糕:“魏公子,吃點東西墊墊,或許能精神些。我看你剛才聽課都快睡著了。”魏無羨接過糕點,輕聲道謝,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開,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兩人接著聊起世家間的傳聞,聶懷桑還主動說起聶家藏書閣裡的古籍,提議日後若有需要,可幫魏無羨借閱,關係愈發融洽。
江澄見狀,臉色愈發陰沉,走過來陰陽怪氣地開口:“魏無羨,你倒是清閑,還有心思跟人閑聊吃糕點?我看你根本沒把聽學當回事,再這樣下去,遲早給江家丟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藍忘機,語氣更難聽了,“還有,你別總跟藍忘機黏在一起,他是藍家二公子,你不過是江家收養的,別妄想攀高枝,免得讓人笑話!”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紮進魏無羨心裏。他猛地抬頭看向江澄,眼底滿是失望:“江澄,你這話太過分了!我跟藍湛是朋友,跟懷桑聊天也沒耽誤課業,你為什麼總這麼針對我?”
“我針對你?”江澄冷笑,“我是怕你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別忘了,你能來聽學,是江家給你的機會!”
魏無羨看著江澄猙獰的神色,心裏一陣發涼。他搖了搖頭,眼底泛起水光——他原本還念著兩人一同長大的情分,可江澄的話一次比一次難聽,徹底澆滅了他想要解釋的念頭。他不再理會江澄,轉頭對藍忘機和聶懷桑道:“我們換個地方聊吧,別在這礙眼。”
藍忘機立刻起身,眼神冷冽地看了江澄一眼,便跟著魏無羨往外走。聶懷桑也趕緊跟上,臨走前還不忘勸了一句:“江公子,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
三人走到雅室外的桃樹下,魏無羨靠在樹榦上,神色落寞。春日的桃花落在他肩頭,他卻沒心思拂去,隻覺得渾身乏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藍忘機遞給他一張帕子,輕聲道:“別往心裏去,他隻是一時糊塗,說話沒經過腦子。”聶懷桑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魏公子,江公子或許是太在意你,才用錯了方式,你別往心裏去。”
魏無羨輕輕“嗯”了一聲,卻沒再多說。他望著遠處的雲深不知處山巒,心裏依舊沉甸甸的——一邊是江澄日漸刻薄的態度,一邊是夜裏揮之不去的夢魘,隻這片刻的安寧,竟讓他覺得格外難得。而身邊兩人堅定的陪伴,成了這混沌心緒裡,唯一能讓他稍感安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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