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從最初的撕心裂肺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肩膀還在微微起伏，像一隻泄了氣的小獸，蜷縮在藍忘機的懷裏。桂花信香的委屈之意慢慢淡去，染上了幾分疲憊的綿軟，與藍忘機周身沉穩的雪鬆信香交織在一起，在暖融融的房間裏漾開一層溫柔的漣漪。
藍忘機沒有催促，隻是保持著抱他的姿勢，一隻手輕輕順著他的脊背，動作緩慢而輕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他能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漸漸放鬆，緊繃的肌肉不再僵硬，呼吸也慢慢趨於平穩，隻有偶爾還會抽噎一下，眼角仍有未乾的淚痕，亮晶晶地沾在纖長的睫毛上，看得人心頭髮軟。
不知過了多久，魏無羨的抽噎也停了下來。他依舊把頭埋在藍忘機的肩頭，臉頰貼著微涼的衣料，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雪鬆香氣，這味道讓他莫名覺得安心，驅散了不少分別後的空落與委屈。他不想動，也不想說話，就想這樣安安靜靜地靠著，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藍忘機低頭，看著懷中人毛茸茸的發頂，聲音放得極低，溫和得沒有一絲壓迫感：“哭夠了？”
魏無羨沒有應聲，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下巴在他肩頭蹭了蹭，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掩飾自己的窘迫。剛才哭得太凶，此刻喉嚨乾澀發緊，連開口的力氣都有些欠缺，而且他也實在不好意思抬頭，怕讓藍忘機看到自己哭花的臉。
藍忘機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觸感柔軟細膩，帶著哭過之後的溫熱。“臉都哭腫了。”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隨即拿起一旁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眼角殘留的淚痕，動作輕柔得生怕弄疼了他。
魏無羨微微偏頭，避開他的手，甕聲甕氣地說：“不用你管。”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卻沒有多少怒氣，更像是一種彆扭的撒嬌。
藍忘機也不勉強，收回手帕，轉而握住他的手。魏無羨的手微涼，指尖纖細，掌心還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他以前練劍留下的痕跡。藍忘機的手指包裹著他的手，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溫暖著他冰涼的指尖。
“在這裏住了半年，還習慣嗎？”藍忘機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平和，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魏無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習慣。”他說的是實話，藍府的人待他都極好，下人恭敬有禮，從不怠慢，吃穿用度也都盡善盡美，比起在江朝時處處受限、看人臉色的日子，這裏確實好太多了。
藍忘機點了點頭，又問：“府裡的人，有沒有讓你覺得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魏無羨依舊是簡短的回答，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他們都很好。”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藍朝上下待他的寬容與善待，他都記在心裏，隻是過去的遭遇讓他難以輕易敞開心扉，與人太過親近。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雖然語氣平淡，但眼神卻很真誠，不像是在說謊，心中微微鬆了口氣。他又問：“平日裏沒事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麼？”
“看看書，或者在院子裏走走。”魏無羨說道，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他在藍府的生活其實很簡單，沒有太多繁雜的事務，也沒有需要應付的人情往來，除了偶爾會想起遠方的母親，大多數時候都還算平靜。
藍忘機聽著，輕輕頷首，手指依舊摩挲著他的手背，動作溫柔而專註。“我讓廚房給你燉了冰糖雪梨，等會兒讓下人送來，潤潤嗓子。”他記得魏無羨哭了這麼久，喉嚨肯定不好受。
魏無羨的心微微一動，抬眼看向藍忘機。燈光下，男人的側臉線條流暢而硬朗，眉眼深邃，平日裏清冷的眼神此刻盛滿了溫和，帶著真切的關切。他愣了一下，隨即又快速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小聲道：“謝謝。”
這聲“謝謝”說得有些生硬，卻讓藍忘機的眼底泛起了笑意。他知道，魏無羨的性子就是這樣，彆扭又嘴硬，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能聽到他說謝謝，已經算是難得。
“藍朝待你，不算差吧？”藍忘機的語氣依舊平和，卻慢慢將話題引向了核心。
魏無羨抿了抿唇，認真地想了想。除了新婚之夜那一次讓他感到無助與恐慌，這半年來，藍朝確實沒有任何人為難他，藍忘機也從未強迫過他做什麼，甚至處處都在遷就他的脾氣。他不得不承認：“不差。”
“那我呢？”藍忘機的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我待你，怎麼樣？”
魏無羨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臉上瞬間泛起一層薄紅。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這個問題，眼神飄忽不定，不敢去看藍忘機的眼睛。“就……就這樣吧。”他含糊其辭地說道，語氣有些慌亂。
藍忘機卻不肯放過他，手指輕輕捏了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他的目光深邃而專註，像是盛滿了漫天星辰，牢牢地鎖住了魏無羨的視線，讓他無處可逃。“就這樣是怎樣？”他追問著，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堅持。
魏無羨的心跳越來越快，臉頰也越來越燙，連耳根都染上了緋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藍忘機掌心的溫度，還有他眼中那濃烈的情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張了張嘴，想說“不好”，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新婚之夜的場景確實讓他惶恐過，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至今想來仍心有餘悸。可除此之外，藍忘機待他，確實沒什麼可挑剔的。他會記得他的喜好，會在他心情不好時默默陪著他，會在他遇到麻煩時第一時間站出來護著他，甚至會在他哭的時候，耐心地安撫他。
這些點點滴滴的好，魏無羨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不知不覺間，那個最初讓他感到畏懼和抗拒的乾元皇子，在他心裏留下了不一樣的痕跡。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藍忘機，確實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感覺。
見他遲遲不說話，臉頰紅得像要滴血，眼神躲閃，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藍忘機的眼底笑意更濃，語氣卻愈發溫柔：“羨羨，我問你，”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還有一絲期待，“這半年來，我對你的心意，你應該能感覺到吧？”
魏無羨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微微發熱。他當然能感覺到，藍忘機的心意太過明顯，明顯到他想忽視都難。他看著藍忘機眼中真切的情感，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隻能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呢？”藍忘機的目光緊緊鎖住他，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對我，有沒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感覺？”
魏無羨的臉更紅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避開藍忘機的目光，看向別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一副為難又羞澀的模樣。他不想承認，可心裏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他對藍忘機，確實有好感。
這種好感很淡，很朦朧，像是初春的嫩芽，悄悄在心底生根發芽。或許是源於他日復一日的陪伴，或許是源於他不動聲色的照顧，或許是源於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溫柔與珍視。總之，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抗拒藍忘機，甚至在某些時刻，會不自覺地依賴他，會期待看到他的身影。
藍忘機沒有催促，隻是耐心地等著，掌心依舊溫暖地包裹著他的手，給予他無聲的鼓勵。他知道，魏無羨的過去讓他很難輕易相信別人，也很難敞開心扉接受一份感情，他願意等，等他慢慢放下戒備，等他願意主動向自己靠近。
過了許久，魏無羨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氣，緩緩抬起頭，迎上藍忘機的目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羞澀，一絲慌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他抿了抿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卻足夠清晰地傳入藍忘機的耳中：“有……一點點。”
僅僅是這三個字，卻讓藍忘機的眼底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愈發柔和，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喜悅。他緊緊握住魏無羨的手，力道微微加重，卻依舊溫柔：“真的？”
魏無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快速低下頭，臉頰紅得快要滴血，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藍忘機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他忍不住將魏無羨緊緊擁入懷中，力道適中，既讓他感受到自己的珍視，又不會讓他覺得窒息。“羨羨，”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充滿了滿足與欣喜，“隻要有一點點就好，我可以等，等你慢慢喜歡我，等你願意完全接納我。”
魏無羨靠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還有他懷中溫暖的氣息，鼻尖縈繞著濃鬱卻不刺鼻的雪鬆信香，心中那份朦朧的好感漸漸清晰起來。他沒有掙紮，隻是輕輕閉上眼，任由自己先沉溺在這份溫暖與安心之中。或許，這樣也不錯。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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