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餘韻還未散盡，雲深不知處的山巔便已漾起幾縷清淺的晨霧。
禦劍而行的陣仗不算小，打頭的是藍忘機與魏無羨，兩柄長劍並肩劃破流雲，驚弦劍的銀芒與避塵劍的冷光交相輝映，像極了劍上相攜而立的兩人。魏無羨今日穿了件緋紅的外袍，領口袖口綉著夷陵魏氏的捲雲紋，被山風一吹，衣袂翻飛如振翅的蝶，襯得他本就昳麗的眉眼愈發艷色逼人。他側著身，手肘隨意地搭在藍忘機的肩頭，指尖纏著一縷對方的抹額，聲音裡還帶著晨起時的慵懶：“藍湛，你說叔父見了我這一身，會不會又唸叨‘雅正’？”
藍忘機垂眸看他，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溫柔，抬手替他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指尖擦過他細膩的臉頰，聲音低沉而清晰：“無妨。”
魏無羨彎眼笑了，湊過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惹得藍忘機耳尖微紅，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禦劍的速度卻穩得分毫未亂。
他們身後，藍青蘅與蘇婉卿同乘一劍，夫妻倆低聲說著話，蘇婉卿偶爾抬眼看向前麵的兩個孩子，眼底滿是笑意。藍啟仁獨自禦劍跟在一側，目光落在魏無羨身上時，眉頭雖微微蹙著，眼底卻並無半分真的責備。
阿澈被魏無羨抱在懷裏，小傢夥穿著一身小小的藍白校服，臉蛋圓嘟嘟的，正揪著魏無羨胸前的玉佩玩，時不時咿咿呀呀地喊一聲，軟糯的聲音聽得人心都化了。魏無羨低頭親了親兒子的發頂，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落在最後麵的兩人：“薛洋，孟瑤，你們倆別偷懶，跟上些！”
薛洋正把玩著一顆糖，聞言咧嘴一笑，聲音裏帶著點痞氣：“少主放心，丟不了！”孟瑤則溫和地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的魏無羨身上，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一行人禦劍掠過雲深不知處的結界，落在山門前的青石板上時，守山門的藍氏子弟連忙上前行禮。藍忘機率先落地，伸手穩穩地扶住魏無羨的腰，生怕他站不穩。魏無羨嗔了他一眼，卻還是順勢靠在他身上，抱著阿澈的手緊了緊。
藍曦臣是在他們落腳後不久纔到的。
他沒有和眾人同乘，而是獨自一人禦劍而來，眉宇間似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繾綣，連素來溫和的笑意裡，都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藍忘機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隻道：“兄長。”
藍曦臣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藍啟仁身上，恭敬地行了一禮：“叔父。”
藍啟仁擺了擺手，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忽然道：“你方纔去了何處？”
藍曦臣的耳尖微微泛紅，卻沒有隱瞞，隻輕聲道：“去了一趟楓林。”
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片楓林，是溫情如今住的地方。
沒人知道藍曦臣在楓林裡做了什麼，隻有他自己清楚。
方纔的楓林裡，晨露沾濕了紅葉，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溫情正站在一棵楓樹下採藥，素色的衣裙襯得她身姿挺拔，側臉的線條幹凈利落。藍曦臣緩步走過去時，她才察覺，轉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訝異：“藍宗主？”
藍曦臣沒有說話，隻是一步步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他素來剋製的溫柔，卻又比往日多了幾分炙熱。他是個君子，素來守禮，可那一刻，看著她清澈的眼眸，聽著她略顯疑惑的聲音，心底的情愫翻湧，竟壓不住那點衝動。
他微微俯身，抬手輕輕扶住她的肩，在她錯愕的目光裡，低頭，剋製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那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帶著楓林的晨露氣息，轉瞬即逝。
溫情的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手裏的葯簍險些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著藍曦臣，一時竟忘了說話。
藍曦臣直起身，眼底帶著幾分歉意，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抱歉，是我唐突了。”
溫情回過神，連忙別開眼，聲音有些發顫：“你……”
“我隻是，”藍曦臣看著她泛紅的側臉，輕聲道，“捨不得。”
捨不得就這樣離開，捨不得讓她一個人待在這楓林裡。
他沒有多說，隻是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好好照顧自己，便轉身離開了。
此刻站在雲深不知處的山門前，藍曦臣想起方纔溫情那泛紅的臉頰，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魏無羨湊到藍忘機身邊，壓低聲音笑道：“藍湛，曦臣哥這是春心萌動了啊。”
藍忘機瞥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腰，聲音裏帶著點無奈：“別鬧。”
魏無羨吃癢，往他懷裏縮了縮，懷裏的阿澈卻忽然伸出小手，指著藍曦臣的方向，奶聲奶氣咿咿呀呀著。
蘇婉卿看著自家大兒子的模樣，笑著對藍青蘅道：“曦臣這孩子，總算是開竅了。”
藍青蘅點了點頭，眼底滿是欣慰。
藍啟仁輕咳一聲，板著臉道：“既然都到了，便先進去吧，別在山門口站著。”
眾人應了一聲，簇擁著往雲深不知處的深處走去。魏無羨被藍忘機牽著，懷裏抱著阿澈，走在青石板路上，看著兩旁熟悉的雅舍，聽著身邊人的笑語，心裏忽然覺得無比安穩。
他側頭看向藍忘機，撞進對方滿是溫柔的眼眸裡，忍不住彎起唇角。
真好。
薛洋和孟瑤走在最後麵，薛洋塞了顆糖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對孟瑤道：“你說，少主這日子，是不是過得太舒坦了點？”
孟瑤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相攜的兩人身上，輕聲道：“這樣，很好。”
是啊，這樣，很好。
雲深不知處的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每個人的肩頭，溫暖得不像話。
而楓林深處，溫情站在樹下，指尖輕輕觸著自己的唇角，臉上的緋紅久久未褪，眼底卻悄悄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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