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是被一陣細碎的哭鬧聲驚醒的。
窗外的天色早已沉了下去，隻餘下西天一抹極淡的橘紅，很快便被濃墨般的夜吞噬。屋裏隻點了一盞昏黃的羊角燈，光線柔得像化不開的乳，將一切都籠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他甫一睜眼，還有些茫然，睫羽顫了顫，才聽清那哭聲是從身側傳來的，細弱卻執著，帶著嬰兒特有的軟糯，一聲接著一聲，聽得人心尖發顫。
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剛一動，腰腹間便傳來一陣酸軟的墜痛，連帶著胸口也隱隱發緊。還沒等他緩過勁來，就見藍忘機正抱著藍澈站在搖籃邊，背對著他，身形挺拔卻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藍忘機一隻手穩穩托著藍澈的小身子，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腳步極輕地在原地踱著，嘴裏還低低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是姑蘇藍氏那首舒緩的《安魂調》。可安魂，可小傢夥顯然不買賬，閉著眼睛哭得小臉通紅，小身子一抽一抽的，連帶著繈褓都跟著微微顫動。
“餓了？”魏無羨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些發懶的鼻音。
藍忘機聞聲回頭，腳步放得更輕了，走到軟榻邊，低頭看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醒了？可還難受？”
魏無羨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藍澈哭紅的小臉上，心一下子就軟了，也顧不上身上的不適，伸手想去抱：“給我吧，定是餓狠了。”
藍忘機沒讓他動手，隻是小心翼翼地將藍澈遞到他身側，又貼心地將軟榻上的靠枕墊高，扶著他靠坐起來。“慢些。”他低聲叮囑，指尖替魏無羨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指腹觸到的麵板溫軟，帶著淡淡的倦意。
魏無羨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懷裏哭鬧的小傢夥，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待藍澈稍稍安靜些，他才慢慢褪下衣襟。產後不過兩日，胸口的脹痛本就未消，此刻被小傢夥含住，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傳來，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眉頭瞬間蹙起，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藍忘機一直留意著他的神色，見他這般，當即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替他攏著背後的錦被，聲音壓得極低：“忍忍，很快就好。”
魏無羨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將臉埋在藍忘機的頸窩處，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雜著屋裏暖爐的熱氣，稍稍緩解了那陣刺痛。藍澈許是真的餓極了，很快便不再哭鬧，隻發出細微的吞嚥聲，小身子在魏無羨懷裏輕輕動著，乖巧得不像話。
一盞茶的功夫，藍澈終於饜足，小腦袋一歪，便在魏無羨懷裏睡著了，嘴角還沾著一點晶瑩的乳漬。魏無羨輕輕將他推開，藍忘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藍澈抱過去，動作輕柔地放進搖籃裡，又替他掖好繈褓的邊角，這才轉身看向魏無羨。
魏無羨正想將衣襟拉好，卻被藍忘機先一步按住了手。他低頭替魏無羨理好衣襟，指尖劃過那片肌膚時，動作輕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了他。“粥溫在暖爐上，我去端來。”
說罷，他轉身走到外間，很快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回來。是精心熬煮的小米粥，裏麵還加了些許碎肉末和切得極細的菜絲，熬得軟爛濃稠，香氣撲鼻。
藍忘機坐在軟榻邊，端著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又吹，直到溫度適宜，才遞到魏無羨唇邊。魏無羨張口含住，粥的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連帶著四肢百骸都跟著暖了起來。他這才發覺，自己竟是餓極了。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魏無羨靠在藍忘機身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滿足地喟嘆一聲：“還是你熬的粥好喝。”
藍忘機笑了笑，將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幾上，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喜歡便好。”
兩人安靜地靠了片刻，魏無羨才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爹孃呢？怎麼沒見他們？”
“嶽父嶽母先回房歇著了。”藍忘機替他攏了攏身上的錦被，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他們叮囑我，這一個月，定要看緊你，不許你胡鬧。”
魏無羨聞言，當即垮了臉，不滿地哼了一聲：“我哪裏胡鬧了？”
藍忘機垂眸看他，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昨日剛能下地，便要去逗阿澈，若不是我攔著，你怕是要抱著他在屋裏轉上三圈。”
魏無羨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隻得悻悻地別過臉，小聲嘟囔：“那不是見阿澈可愛嘛。”
藍忘機也不拆穿他，隻是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暖意融融。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阿澈剛出生時的模樣，聊到聶懷桑抱著他時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又聊到藍啟仁看著曾孫時，那怎麼也藏不住的笑意。
聊著聊著，魏無羨忽然覺得身上有些黏膩，許是方纔餵乳時出了些汗。他剛想開口，藍忘機卻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聲道：“我替你擦身。”
說罷，他轉身去外間打了一盆溫水，又拿了一條幹凈的錦帕。屋裏的暖爐燒得正旺，一點也不覺得冷。藍忘機先替魏無羨褪去外衣，隻留了一件貼身的中衣，然後擰乾錦帕，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著臉頰和脖頸。
錦帕的溫度剛剛好，帶著淡淡的水汽，擦過麵板時，舒服得讓人喟嘆。魏無羨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任由藍忘機動作。待擦完臉和脖頸，藍忘機又小心翼翼地替他褪去中衣，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生怕碰疼了他。
他先替魏無羨擦拭著手臂，然後是胸膛。指尖劃過那片肌膚時，動作極輕，連帶著呼吸都放輕了幾分。魏無羨的肌膚本就白皙，此刻被熱氣熏著，透著淡淡的粉，像熟透了的水蜜桃。擦到胸口時，藍忘機的動作更輕了，指尖偶爾觸到那處敏感的肌膚，惹得魏無羨一陣輕顫，連耳根都紅了。
“別鬧。”魏無羨的聲音帶著一絲羞赧，還有些發顫。
藍忘機低笑一聲，卻並未停下動作，隻是聲音更柔了：“乖，很快就好。”
擦完上身，藍忘機又替魏無羨蓋好錦被，隻露出腰腹以下的部分。他拿著錦帕，輕輕擦拭著魏無羨的腰肢。魏無羨的腰本就纖細，此刻因為產後的緣故，還帶著一絲柔軟的弧度，摸上去手感極好。藍忘機一邊擦拭，一邊輕輕揉著他的腰腹，動作輕柔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緩解著他腰腹間的酸軟。
待擦完身子，藍忘機又替魏無羨換上乾淨的中衣，這才重新坐回軟榻邊。他伸手輕輕覆在魏無羨的小腹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了進去，帶著淡淡的暖意。他的指尖輕輕打著圈，動作輕柔地揉著，幫著魏無羨緩解產後的宮縮之痛。
揉了片刻，他又將手移到魏無羨的胸口，輕輕揉著。那裏因為方纔餵乳的緣故，還有些脹痛。藍忘機的動作極輕，指尖的力道恰到好處，既緩解了脹痛，又不會弄疼他。
魏無羨靠在他懷裏，閉著眼睛，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和輕柔的力道，隻覺得渾身的疲憊都被驅散了，連帶著心裏都暖暖的。窗外的風雪還在繼續，簌簌地落在枝頭，發出細微的聲響。屋裏的羊角燈依舊昏黃，卻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牆上，溫馨而安穩。
“藍湛。”魏無羨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
“嗯？”藍忘機低頭看他，眼底滿是溫柔。
“阿澈長得像誰？”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搖籃裡熟睡的藍澈身上，又轉回來看著魏無羨，聲音低沉而溫柔：“眼睛像你，鼻子像你，笑起來的樣子，也像你。”
魏無羨聞言，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環住藍忘機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那豈不是浪費了你的好相貌？”
藍忘機低笑一聲，伸手緊緊攬住他的腰，將他更緊地擁入懷中：“不會。有你，有阿澈，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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