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鳴聲吵醒的,他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還窩在藍忘機懷裏,對方的手臂穩穩地圈著他的腰,掌心依舊覆在他的小腹上。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被褥上,映得一室明亮。他側頭看了看藍忘機恬靜的睡顏,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對方挺直的鼻樑,低聲笑道:“藍湛,太陽曬屁股啦。”
藍忘機被他鬧得睜開眼,眸色清明,伸手將他往懷裏帶了帶,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再睡會兒。”
“不睡啦不睡啦,”魏無羨笑著掙開他,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我聞到香味了,好像是烤紅薯的味道。”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薛洋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喲,我們少主終於醒了?再晚點兒,紅薯都要被我和阿瑤吃完了。”
門被推開,薛洋和孟瑤並肩走了進來,兩人手裏都拎著個油紙包,濃鬱的甜香瞬間瀰漫開來。薛洋一眼就瞥見了窗外院子裏那一排兔子雪人,當即就樂了,挑眉打趣道:“嘖嘖,這是誰的手筆啊?這麼多圓滾滾的雪兔子,倒是和後山那群小傢夥一模一樣,看來含光君把我們少主哄得很開心嘛。”
魏無羨的臉頰微微泛紅,伸手接過孟瑤遞來的烤紅薯,熱乎乎的溫度透過油紙傳到掌心,暖得他舒服地喟嘆一聲。他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的紅薯,含混不清地問道:“你們倆這兩天怎麼都不來陪我?我一個人待著都快悶壞了。”
孟瑤聞言,溫和地笑了笑,替他斟了杯溫水遞過去,語氣裏帶著幾分體貼:“瞧你說的,我們哪裏是不想來,實在是怕打擾了你和姑爺。”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這幾日看你們院門常閉,想來是含光君想好好陪著你,我們自然不好貿然前來叨擾,免得惹你嫌。”
薛洋在一旁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我們可不想當電燈泡,擾了你們的二人世界。再說了,你如今懷著身孕,該好好靜養,我們倆糙漢子,萬一吵到你和小傢夥可就不好了。”
魏無羨被他們說得臉上更燙了,伸手拿起個紅薯就往薛洋身上扔,笑罵道:“就你們倆嘴貧!”
藍忘機早已起身穿戴整齊,此刻正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笑鬧的模樣,眼底漾著淡淡的笑意,轉身去給魏無羨拿了件披風披上,低聲叮囑:“剛睡醒,別著涼。”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幾人身上,滿室都是烤紅薯的甜香,伴著幾人的笑語聲,溫馨得不像話。
時間就這麼慢悠悠地淌過,簷角的積雪化了又凍,凝成一串串晶瑩的冰棱,在日頭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這日午後,院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笑語聲,魏無羨正靠在藍忘機身上剝橘子,聽見聲音眼睛一亮,剛要起身,就被藍忘機按住腰腹,輕聲道:“我去接。”
門簾掀開,魏長澤與藏色並肩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身素衣的溫情,手裏還提著個藥箱。藏色幾步上前,一把攥住魏無羨的手,指尖細細摩挲著他腕間的脈搏,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擔憂:“羨羨,這幾日可還安好?夜裏睡得穩不穩?”魏長澤也走上前,目光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神情溫和,卻也帶著幾分關切。
魏無羨剛要應聲,腹中的小傢夥忽然狠狠踢了他一下,力道大得他忍不住“嘶”了一聲,伸手按住肚子彎了彎腰。藍忘機立刻扶住他,眉頭微蹙,低聲問:“怎麼了?”
溫情放下藥箱,快步走過來,手指搭在魏無羨的腕脈上,又輕輕按了按他的小腹,片刻後抬眸,語氣篤定:“脈象沉穩有力,胎動頻繁且規律,應該馬上就要出生了。”
這話一出,屋裏瞬間靜了靜。藏色的手微微收緊,眼底的擔憂更濃了些,她摸了摸魏無羨的頭髮,聲音放得極柔:“羨羨,別怕,娘和溫情都在,忘機也在,定會護著你和孩子。”魏長澤也點了點頭,沉聲道:“魏氏男兒本就不懼生育之苦,你是魏氏少主,更不必怕。”
魏無羨抿了抿唇,手緊緊攥著藍忘機的衣角,指尖微微發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孩子的動靜,那是血脈相連的悸動,心裏既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期待。他抬頭看向藍忘機,撞進對方滿是安撫的眼眸裡,輕聲道:“藍湛,我……我有點怕,又有點想快點見到他。”
藍忘機俯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掌心貼著他的小腹,聲音低沉而堅定:“我陪你。”
薛洋和孟瑤也識趣地退到一旁,薛洋難得收起了弔兒郎當的模樣,低聲道:“少主放心,外麵的事有我和孟瑤守著,絕不會讓人來打擾。”孟瑤也頷首,溫聲道:“一應所需我們都已備好,隻等小少主降生。”
窗外的寒風還在呼嘯,捲起簷角的雪沫子,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但屋內暖爐燒得正旺,葯香混著橘子的清甜,還有滿室的溫情,將寒意隔絕得一乾二淨。魏無羨靠在藍忘機懷裏,聽著身邊親人的話語,感受著腹中孩子的每一次胎動,那顆七上八下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
不過數日,雲深不知處的靜室便被一陣急促的動靜打破。
魏無羨是後半夜發作的,起初隻是隱隱的墜痛,他怕擾了藍忘機安睡,咬著牙沒吭聲,直到痛感越來越烈,小腹傳來一陣緊似一陣的收縮,他才攥著藍忘機的衣袖,聲音都發著顫:“藍湛……疼……”
藍忘機幾乎是瞬間驚醒,摸到他額角的冷汗,心一下揪緊,當即沉聲道:“溫情!”
守在外間的溫情應聲而入,利落診脈後,立刻讓藍忘機將人扶躺好,又吩咐弟子備好熱水與乾淨的布巾。藏色與魏長澤聞聲趕來時,魏無羨已經疼得蜷起了身子,額發被冷汗濡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平日裏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看得藏色心口發緊,握著他的手連聲安撫:“羨羨別怕,娘在呢,忍忍就過去了。”
訊息傳開時,天剛矇矇亮。藍青蘅與蘇婉卿匆匆趕來,藍啟仁與藍曦臣也隨後而至,一行人都守在了靜室門外,誰也沒出聲,隻聽得見屋內隱約傳來的壓抑痛哼聲,還有溫情沉穩的叮囑聲。
薛洋與孟瑤也趕來了,兩人並肩立在廊下的陰影裡,往日裏的嬉笑打鬧全然不見。薛洋攥著手裏的佩劍,指節都泛了白,一雙眼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孟瑤則站得筆直,手裏捏著早已備好的安神湯,目光沉靜,卻難掩眼底的焦灼。
廊簷下的積雪尚未消融,寒風卷著雪沫子掠過,吹得人指尖發僵,可門外的眾人卻誰也沒想著去避寒。
藍啟仁揹著手,眉頭緊鎖,腳步在廊下踱來踱去,平日裏最講究規矩儀態,此刻卻難掩心緒不寧;藍曦臣站在一旁,溫雅的眉宇間凝著擔憂,時不時朝房門望上一眼,又輕聲安撫著身旁攥緊了帕子的蘇婉卿;藍青蘅拍了拍妻子的肩,目光落在那扇門上,神色凝重卻也帶著期許。
魏長澤守在門邊,每聽見屋裏傳來一聲痛哼,他的眉頭便皺得更緊幾分,藏色靠在他肩頭,眼圈微紅,卻強忍著沒掉淚——她知道,魏氏男兒生育本就不易,可她更信,羨羨定能熬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淌過,天漸漸亮透了,簷角的冰棱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靜室裡的聲音卻始終沒停。藍忘機自始至終都守在魏無羨身邊,握著他汗濕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卻堅定:“魏嬰,我在。”“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門外的眾人依舊沉默著,風雪無聲地落著,將整個雲深不知處裹進一片靜謐的白裡,唯有靜室門前,凝著滿室的焦灼與期盼,等著那一聲清脆的啼哭,劃破這冬日的晨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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