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輪西斜，天邊泛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夜色的濃墨被悄悄暈開，竹林裡的雀鳥開始發出細碎的啼鳴，像是在喚醒沉睡的黎明。
靜室裡依舊靜悄悄的，月光從窗欞間流淌進來，給榻上相擁的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藍忘機不知何時也靠著榻沿淺眠了過去，肩頭微微傾斜，一隻手還搭在錦被上，掌心恰好覆在魏無羨隆起的小腹處，姿態安穩而繾綣。
魏無羨是被腹中的小傢夥鬧醒的。那一下下輕柔的踢踹，帶著十足的活力，一下下撞在藍忘機的掌心，也撞得他心頭髮軟。他緩緩睜開眼，眸子裏還帶著初醒的朦朧水汽，視線落處，便是藍忘機近在咫尺的睡顏。
晨光勾勒著他清雋的眉眼，長睫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樑高挺，唇線乾淨利落，平日裏清冷的氣質被晨光揉碎，隻剩下滿滿的溫柔。魏無羨沒有動，隻是偏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指尖忍不住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輪廓，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蝶翼。
許是他的動作太輕，藍忘機沒有醒，隻是蹙了蹙眉頭，手掌下意識地收緊了些，掌心貼著他的肚子，低聲呢喃了一句：“魏嬰……”
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微微上揚，聽得魏無羨的心尖都顫了顫。他忍不住湊上前，在藍忘機的唇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著竹露的清香，讓人安心得想要嘆息。
腹中的小傢夥像是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親昵，又輕輕踢了一下，藍忘機的睫毛猛地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了眼。那雙墨色的眸子裏，先是閃過一絲迷茫，待看清榻前的人時，瞬間被溫柔的笑意填滿。
“醒了。”藍忘機的聲音依舊帶著沙啞，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魏無羨的臉頰，替他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
魏無羨彎了彎眼，往他懷裏蹭了蹭，聲音軟得像：“醒了，小傢夥鬧我。”
藍忘機低頭，掌心輕輕摩挲著他的小腹，眼底滿是笑意：“調皮。”
說話間，窗外的天光已經亮了起來，竹影婆娑，雀鳥的啼鳴聲愈發清脆。靜室的門被輕輕叩了兩下，是藍氏的弟子送來了早膳，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擾了室內的溫存。
藍忘機起身替魏無羨掖好被子，又轉身去凈手，回來時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唇邊。魏無羨小口小口地喝著，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頭像是被溫水浸過，暖融融的，連帶著深秋的涼意，都消散得無影無蹤。
用完早膳，日頭已經爬得老高，透過竹葉的縫隙，篩下細碎的金光，落在靜室的青石板上，暖融融的。魏無羨坐了半晌，筋骨有些發懶，便拉著藍忘機的袖子晃了晃，軟著嗓子道：“藍湛，陪我在院子裏走走吧，總悶在屋裏，小傢夥都該待膩了。”
藍忘機自然依他，先取過一件厚些的外袍替他披上，又細心地攏好領口，才牽著他的手，緩步踏出院門。院子裏的桂樹落了滿地的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風掠過枝頭，捲起幾片殘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的肩頭。
魏無羨走得慢，走幾步便要停下來，伸手接一片飄落的竹葉，或是彎腰看石板縫裏冒出頭的青苔。藍忘機由著他，步子放得極緩，掌心穩穩地牽著他，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生怕他一個不穩磕著碰著。
兩人沿著迴廊走了半圈，魏無羨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藍忘機，眼睛亮晶晶的：“對了藍湛，獵場上那隻兔子，你後來放哪兒了？”
藍忘機垂眸看他，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已送去後山，同那裏的兔子養在一處了。”
魏無羨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拉著他的手就要往後山走：“那我們去瞧瞧好不好？我還沒見過它和其他兔子待在一塊兒的樣子呢。”
藍忘機無奈失笑，隻好依著他，又怕他走得急了累著，便伸手攬住他的腰，扶著他往後山的方向去。
後山的竹林更密些，風穿過竹葉，發出簌簌的聲響，空氣裡滿是清新的竹香。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十隻雪白的兔子在裏麵蹦蹦跳跳，有的啃著鮮嫩的竹葉，有的縮在角落裏曬太陽，模樣憨態可掬。
魏無羨一眼就瞧見了那隻從獵場帶回來的兔子——它的耳朵尖上有一撮灰毛，正混在一群白兔裡，啃著一根最嫩的竹芯，吃得津津有味。
“你看你看！”魏無羨指著那隻兔子，聲音裡滿是歡喜，忍不住踮起腳往柵欄邊湊，“它好像很受歡迎呢，你瞧，旁邊那隻兔子還挨著它呢。”
藍忘機伸手扶住他，怕他摔著，低聲道：“慢點。”
魏無羨蹲下身，看著那群兔子，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隻耳朵帶灰毛的兔子，兔子似乎察覺到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竹葉。
“它好像不怕我了。”魏無羨轉頭看向藍忘機，笑得眉眼彎彎，“獵場上的時候，它還縮在我懷裏發抖呢。”
藍忘機也蹲下身，與他並肩而立，目光落在那隻兔子身上，又落回他的臉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往後它便在這裏安安穩穩住著，再不會受驚嚇了。”
魏無羨瞧著那隻耳尖帶灰的兔子吃得香甜，心下一動，便轉頭拽了拽藍忘機的衣袖，軟聲央道：“藍湛，你幫我把它抱過來好不好？我想摸摸它。”藍忘機素來依他，聞言便起身走過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將那隻兔子撈進懷裏，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珍寶。
魏無羨早已挪到草地最軟和的地方，背靠著藍忘機的胸膛坐下，見他抱著兔子回來，立刻眉眼彎彎地張開手。藍忘機挨著他坐下，將兔子輕輕放在他膝頭，又怕草地上的寒氣浸著他，特意將自己的外袍鋪了一層在身下。魏無羨指尖輕輕撓了撓兔子的下巴，惹得那小東西發出一陣細碎的咕嚕聲，一雙紅寶石似的眼睛滴溜溜轉著，瞧著憨態可掬。
玩鬧了片刻，魏無羨忽然生出個調皮的念頭，他抬起頭沖藍忘機眨了眨眼，不等對方反應過來，便小心翼翼地將兔子捧起，輕輕放在了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上。兔子似乎被這溫軟又略帶起伏的“軟墊”驚了一下，先是縮成一團，小耳朵警惕地抖了抖，待察覺到沒有危險，又嗅到魏無羨身上熟悉的氣息，便慢悠悠地舒展開四肢，甚至還試探著挪動了兩步，毛茸茸的爪子踩在魏無羨的衣襟上，癢得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你看你看，”魏無羨偏過頭，鼻尖幾乎要蹭到藍忘機的下頜，聲音裡滿是雀躍的笑意，“它好像很喜歡我的肚子呢。”藍忘機垂眸望去，暖金色的陽光透過竹葉縫隙落下來，灑在魏無羨含笑的眉眼間，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隻雪白的兔子蜷在上麵，襯得畫麵溫馨又柔軟。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兔子的脊背，又順勢落在魏無羨的腰側，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腹中的小傢夥似是也感受到了這份熱鬧，輕輕踢了一下，恰好撞在兔子的爪子上。
兔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蹦了一下，魏無羨生怕它摔下去，連忙伸手護住，惹得藍忘機低笑出聲，伸手將他和兔子一同圈進懷裏，胸膛傳來的震動帶著安穩的暖意。“別鬧，小心摔著。”藍忘機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拂過耳畔，像一陣和煦的風。魏無羨仰頭看他，見他眼底盛滿了笑意，便忍不住湊上去啄了啄他的唇角，又低頭戳了戳兔子的腦袋，軟聲道：“你看呀小傢夥，這裏麵還有個更小的呢，等他出來，就能陪你一起玩啦。”
風穿過竹林，帶來竹葉的清香，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兩人身上，兔子在魏無羨的肚子上漸漸蜷成一團，闔上了眼睛，魏無羨也靠在藍忘機懷裏，唇角噙著滿足的笑意，聽著耳邊的竹濤聲，隻覺得歲月靜好，大抵便是這般模樣了。
魏無羨指尖輕輕戳著兔子軟乎乎的肚皮，惹得那小東西又往他懷裏縮了縮，紅寶石似的眼睛半眯著，瞧著慵懶又愜意。他偏過頭，臉頰蹭了蹭藍忘機溫熱的脖頸，聲音裏帶著雀躍的笑意，尾音輕輕上揚，像綴了顆甜甜的糖：“藍湛，你說咱們的寶寶，會不會在年關前就出來呀？”
藍忘機垂眸，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裏還輕輕動了一下，是小傢夥在回應。他伸手，掌心覆上去，指尖輕輕摩挲著，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聲音低沉而繾綣，像浸了初冬的暖陽：“會的。”
魏無羨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連帶著戳兔子的手都停了下來，仰頭望著藍忘機，眼底閃著細碎的光：“那太好了！這樣我們就能一起過年了！”他頓了頓，掰著手指開始細數，語氣裡滿是憧憬，“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貼春聯，你寫的字好看，一定要你來寫；還要做好多好多兔子燈，掛在靜室的院子裏；對了，還要燉一大鍋蓮藕排骨湯，再叫上爹孃，還有大哥，說不定聶懷桑他們也能來……”
他越說越興奮，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連腹中的小傢夥都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喜悅，又輕輕踢了一下，正好撞在蜷在肚子上的兔子。兔子驚得抖了抖耳朵，慢悠悠地爬起來，在他肚子上踱了兩步，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惹得魏無羨低低地笑出聲來。
藍忘機看著他眉眼彎彎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他收緊手臂，將人更緊地圈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都依你。”
風穿過竹林，帶來竹葉的清香，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兔子在魏無羨的肚子上睡得香甜，腹中的小傢夥偶爾輕輕動一下，身邊是心心念唸的人，魏無羨靠在藍忘機懷裏，唇角噙著滿足的笑意，隻覺得，這樣的時光，真是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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