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循著那抹身影踏進靜室時,正瞧見魏無羨盤腿坐在暖爐邊的軟榻上,懷裏緊緊抱著驚弦。劍身清冽,映著暖爐跳躍的火光,也映著他微微泛紅的眼角,方纔被眾人打趣的羞赧尚未完全褪去,眉眼間卻又添了幾分悵然。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軟榻邊坐下,伸手便想去攬魏無羨的肩。
魏無羨卻似早有察覺,側頭看他,鼻尖微微聳動了一下,沒躲,隻是把驚弦往懷裏又攏了攏,聲音輕輕的:“你怎麼進來了?不去陪叔父他們說話?”
“無事。”藍忘機挨著他坐下,指尖輕輕拂過他披風上沾著的細碎雪沫,“他們去看藍氏的小輩練劍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魏無羨懷裏的驚弦上,又抬眼看向他,“還在生氣?”
“沒有生氣。”魏無羨撇撇嘴,把臉埋在劍柄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就是……覺得有點臊得慌。”
藍忘機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清越,像碎玉落進暖爐,漾起一陣暖意。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魏無羨攬進懷裏,讓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掌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方纔父親與叔父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藍忘機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傳來,溫熱的氣息拂過,帶著檀香的味道,“孩子的事情,不著急。”
魏無羨身子一僵,抬眸看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他原以為,藍忘機會和旁人一樣,盼著他們早日有個孩子,畢竟藍魏兩家聯姻,子嗣本就是眾人矚目的事情。
藍忘機瞧著他的模樣,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眼底滿是瞭然的溫柔:“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魏無羨被他看穿心思,臉頰又熱了幾分,索性把頭埋進他的頸窩,悶聲說道:“我不是不願意……就是覺得,我們才剛成親沒多久,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呢。”
他抬手,掰著手指細數:“我還想和你一起去夷陵看漫山遍野的紅葉,想和你去聶氏的獵場圍獵,想和你去雲夢的蓮塘裡摘蓮蓬……還有,爹孃那邊,我也很久沒好好陪著他們了。”
他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執拗,又帶著幾分對二人時光的眷戀。“要是有了孩子,肯定就沒這麼多閑工夫到處跑了。”
藍忘機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他低頭,在魏無羨的發頂印下一個吻,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把人牢牢地圈在懷裏,聲音低沉而鄭重:“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的重量,熨帖了魏無羨心底所有的不安。
“我們可以先去夷陵陪爹孃住一陣子,”藍忘機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等開春了,再去雲夢看蓮,去聶氏圍獵。你想做的事情,我都陪你。”
“真的?”魏無羨猛地抬起頭,眼底亮得像盛滿了星光,臉頰還泛著紅,卻忍不住湊上去,在藍忘機的唇上啄了一下,“藍湛,你真好。”
藍忘機的耳尖瞬間染上緋色,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卻沒有躲閃,反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低頭吻了回去。這個吻不像昨夜那般急切霸道,而是輕柔的,繾綣的,帶著滿心的歡喜與縱容,像春日裏拂過桃林的風,溫柔得讓人沉溺。
吻罷,魏無羨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把驚弦放在一旁,伸手環住藍忘機的腰,手指在他的衣帶上輕輕打著結。
“對了,”魏無羨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他,“陳情呢?你把它放哪兒了?”
藍忘機垂眸看他,眼底笑意更深:“在書架第三層的木匣裡,我替你收好了。”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要是想吹,隨時可以拿。”
魏無羨笑眯了眼,往他懷裏蹭了蹭,像隻饜足的貓兒:“藍湛,你怎麼什麼都替我想到了。”
“應該的。”藍忘機低頭,吻了吻他的眉眼,“你是我的妻。”
窗外的雪還在簌簌地下著,靜室裡的暖爐燒得正旺,將一室的寒涼都驅散乾淨。魏無羨靠在藍忘機的懷裏,聽著他的心跳,看著暖爐裡跳躍的火光,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
沒有仙門百家的紛擾,沒有金麟台的風波,隻有他和藍忘機,隻有滿室的溫情與暖意。
至於孩子的事情,那就真的不必著急了。
他們還有漫長的一生,可以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一一做完。
暖爐的火光尚未完全褪去,魏無羨便已按捺不住歸鄉的雀躍,拽著藍忘機的衣袖,連聲催促著收拾行裝。薛洋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嘴角噙著幾分戲謔的笑:“少主急什麼,夷陵又不會長腿跑了。”孟瑤則端著剛沏好的熱茶緩步走來,眉眼溫和:“已經備好了路上用的乾糧和傷葯,禦劍的話,申時便能到夷陵地界。”
藍忘機任由魏無羨拉著自己的手腕,指尖卻不忘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聲音清淡卻帶著暖意:“別急,先去和母親辭行。”
二人並肩往雅室而去,蘇婉卿正坐在窗前綉著一幅蓮紋錦帕,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素色的衣裙上,溫婉雅緻。見他們進來,她抬眸淺笑,放下手中的針線:“可是要動身回夷陵了?”
魏無羨鬆開藍忘機的手,幾步便跑到蘇婉卿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腦袋蹭了蹭她的肩膀,語氣軟糯:“娘,我想爹孃了,想回夷陵住一陣子。”
蘇婉卿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眼底滿是慈愛,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啊,總是這般孩子氣。”她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藍忘機,目光柔和,“忘機,路上照顧好阿羨,夷陵的冬日濕冷,記得帶好禦寒的披風。”
藍忘機躬身頷首,語氣恭敬:“母親放心,孩兒省得。”
魏無羨仰頭看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亮晶晶的:“母親,我們過年再回來陪您和父親、叔父守歲,好不好?到時候我給您帶夷陵最甜的蜜橘,還有聶懷桑新尋來的話本子,可有意思了。”
蘇婉卿被他這副模樣逗笑,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好,娘等著你們回來。”她從妝奩裡取出一個綉著並蒂蓮的香囊,親手係在魏無羨的腰間,“這香囊裡裝了驅寒的草藥,戴著,莫要再像小時候那般凍得手腳冰涼。”
魏無羨低頭看著腰間的香囊,鼻尖微微發酸,用力點了點頭:“嗯!”
辭別蘇婉卿,四人便禦劍踏上了歸途。魏無羨踩在驚弦之上,衣袂被風揚起,像一隻自由的飛鳥。他回頭看向身側的藍忘機,對方正穩穩地馭著避塵,白衣勝雪,眉目清雋。風拂過他的發梢,魏無羨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勾住藍忘機的指尖,笑得眉眼彎彎:“藍湛,你看,前麵就是夷陵的山了!”
藍忘機握緊他的手,目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覆著一層薄薄的雪,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他微微頷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嗯。”
薛洋的佩劍泛著冷冽的光,他遙遙地瞥了一眼並肩而行的二人,撇了撇嘴,卻沒說什麼。孟瑤則馭著佩劍跟在最後,目光平和地望著前方的路,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禦劍的風帶著冬日的涼意,卻吹不散幾人心中的暖意。魏無羨靠在藍忘機的身側,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鼻尖縈繞著藍忘機身上清冽的檀香,隻覺得滿心滿眼都是歡喜。他想起夷陵的紅泥小火爐,想起爹孃親手做的辣粥,想起後山漫山遍野的野果,想起和藍忘機將要共度的那些時光,嘴角的笑意便愈發深了。
申時的日光斜斜地灑在夷陵的城門上,斑駁的城磚映著溫暖的光。魏無羨遠遠便瞧見城門下立著兩道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忍不住提高了聲音:“爹!娘!”
魏長澤和藏色正翹首以盼,聽見他的聲音,兩人皆是一笑。藏色揮著手,聲音清亮:“羨羨!忘機!”
魏無羨迫不及待地收了佩劍,快步跑過去,一頭紮進藏色的懷裏,蹭著她的脖頸:“娘,我好想你!”
藏色伸手緊緊抱著他,拍著他的背,眼底滿是思念:“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魏長澤走上前,看著站在一旁的藍忘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間帶著笑意:“忘機,一路辛苦了。”
藍忘機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嶽父嶽母安好。”
薛洋和孟瑤也已落了地,上前對著魏長澤和藏色行了禮。藏色看著他們,笑著道:“一路奔波,快隨我進屋,灶上燉了你們最愛喝的排骨湯,暖乎乎的正好驅寒。”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灑滿了夷陵的街巷。魏無羨牽著藍忘機的手,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身旁是家人的笑語,身後是相伴多年的摯友。他側頭看向藍忘機,對方正垂眸看著他,眼底的溫柔如月色般皎潔。
魏無羨忍不住彎起嘴角,在他耳邊輕聲道:“藍湛,你看,這樣的日子,真好。”
藍忘機握緊他的手,指尖相觸,暖意交融。他看著眼前裊裊升起的炊煙,看著魏無羨眉眼彎彎的模樣,輕聲回應:“嗯,真好。”
暮色漸濃,魏府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將冬日的寒涼盡數驅散,隻餘下滿室的溫情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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