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將雲深不知處的竹影拉得老長。魏長澤擱下手中的茶盞,朝藍忘機抬了抬下巴,聲音淡緩:“忘機,隨我出來走走。”
藍忘機頷首,給榻上蜷著曬太陽的魏無羨掖了掖蓋在腿上的薄毯,見他睡得眉眼舒展,這才轉身隨魏長澤出了靜室。
兩人沿著山道緩步而行,一路無言,隻聽得風吹竹梢的簌簌聲響。行至一處臨崖的亭榭,魏長澤方纔駐足,憑欄而立,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忽然開口:“你可知,我與阿嬰母親,為何這般疼他?”
藍忘機垂眸思忖片刻,沉聲應道:“無羨是二位唯一的血脈,他性子靈動可愛,自小便被二位嬌寵著長大,理應被這般珍重。”
魏長澤聞言,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裏帶著幾分釋然,又有幾分為人父母的深沉考量。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藍忘機身上,那眼神裡少了幾分方纔的溫和,多了幾分鄭重:“你說的不錯,但這隻是一部分緣由。”
他頓了頓,似是在斟酌措辭,末了才緩緩道來:“凡是我魏氏血脈,無論男女,皆可孕育子嗣。去年阿嬰在亂葬崗時,他那位隱世的師祖曾提點過你一句,等你們婚事定下來了,我再與你細說,現在還不到時候,隻是讓你知道。”
藍忘機驀地抬眸,眸色微動。他並非不知曉魏無羨的特殊,卻未曾想過這竟是魏氏一脈的傳承。
“阿嬰自小被我們捧在掌心裏長大,沒受過半點委屈。”魏長澤的聲音沉了幾分,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我今日將此事說與你聽,並非要你將他當作生育的工具,而是要你知曉,他往後若是有了身孕,身子會比尋常人更嬌弱幾分,需得你加倍用心照料。”
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鋒,直直看向藍忘機:“忘機,你是仙督,身份尊崇,前途無量。但我魏長澤在此立誓,但凡讓我知道你對阿嬰有半點不好——哪怕是一句重話,一絲疏忽,縱使你權傾天下,我也絕不饒你。”
山風掠過亭榭,捲起魏長澤的衣袂。他的話語不算重,卻字字鏗鏘,帶著護犢的決絕。
藍忘機聞言,斂衽而立,對著魏長澤深深躬身,脊背挺得筆直,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伯父放心。魏嬰於我而言,是畢生摯愛,是心尖上的人。我此生,定會護他周全,敬他愛他,絕不負他。”
他抬眸時,眸中滿是堅定:“縱是捨棄仙督之位,我也絕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
魏長澤望著他眼底的赤誠,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裡的冷冽散去幾分,復又添了幾分嘆惋:“如此,便好。”
藍忘機與魏長澤並肩走回靜室,剛推開門,便見藏色正坐在軟榻邊的竹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熟睡的魏無羨身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少年白皙的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眉頭舒展,嘴角還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許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指尖微微蜷了蜷,往身側的軟枕上蹭了蹭——那軟枕是藍忘機特意尋來的雲絲所製,柔軟得像一團雲絮,生怕硌著他。
藏色的動作極輕,伸手替他拂開額前垂落的碎發,指尖掠過他細膩的麵板,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疼惜。阿嬰自小在她和魏長澤的羽翼下長大,沒受過半分磋磨,縱然誤入亂葬崗,吃了些苦頭,可回來後,他們便拚了命地將那些虧欠都補回來,如今又有藍忘機這般細緻妥帖地護著,纔算真真正正回到了無憂無慮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藏色抬眸看了過來,朝兩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剛哄著睡熟,許是玩鬧了半晌,累著了。”
藍忘機放輕腳步走到榻邊,目光落在魏無羨恬靜的睡顏上,眸色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少年露在外麵的手腕塞進薄被裏,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那溫熱的麵板,心頭便漾起一陣細密的柔軟。
魏長澤走到藏色身邊,低聲道:“都交代清楚了。”
藏色點了點頭,視線又落回魏無羨身上,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欣慰:“有忘機在,往後阿嬰定是不會再受委屈了。”
靜室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的竹影隨風輕晃,伴著少年平穩的呼吸聲,時光溫柔得像是靜止了一般。藍忘機坐在榻邊的地毯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守著熟睡的人,方纔魏長澤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他在心底默默起誓,此生此世,定要護這人一世安穩,讓他永遠這般,笑得無憂無慮。
日頭漸漸沉到西山背後,橘紅色的餘暉漫過窗欞,給靜室的地麵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魏無羨是被窗外歸巢的鳥鳴吵醒的,他睫毛輕輕顫了顫,慢悠悠地睜開眼,眸子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水汽。他動了動身子,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藍忘機抱進了懷裏,那人正垂眸看著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後頸,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藍湛……”魏無羨蹭了蹭他的胸膛,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睡了多久呀?”
“兩個時辰。”藍忘機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爹孃還在。”
魏無羨眼睛一亮,瞬間清醒了大半,他撐著身子坐起來,才發覺身上蓋著的薄毯滑落到了腰際,連忙扯過毯子裹住自己,臉頰微微泛紅。他剛要下床,就被藍忘機按住了手腕:“慢點,地上涼。”
話音未落,藍忘機已經彎腰,將他打橫抱了起來。魏無羨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微涼的衣襟上,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心頭霎時安定下來。
“藍湛!你放我下來,爹孃還在呢!”魏無羨小聲抗議,耳尖卻紅得發燙。
藍忘機卻恍若未聞,抱著他穩穩地走到外間,聲音低沉溫和:“無礙。”
藏色和魏長澤正坐在桌邊說話,見他們出來,皆是莞爾。藏色笑著打趣:“這都快及冠的人了,還這般黏著忘機,也不怕人笑話。”
魏無羨埋在藍忘機頸窩裏,悶聲悶氣地哼唧:“纔不怕。”
藍忘機將他放在椅子上,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溫水,又細心地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漬,動作細緻入微。魏長澤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轉頭與藏色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滿滿的放心。
晚膳很快就備好了,是藍忘機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全是魏無羨愛吃的菜色。糖醋排骨色澤紅亮,蓮藕排骨湯香氣濃鬱,還有幾樣精緻的姑蘇小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魏無羨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裏,滿足地眯起了眼睛,鼓著腮幫子道:“好吃!比以前的還要好吃!”
藍忘機看著他這般模樣,眼底盛滿了笑意,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藕片,輕聲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藏色也跟著笑,給魏長澤夾了一筷子菜,又看向藍忘機:“忘機也多吃點,別總顧著阿嬰。”
“嗯。”藍忘機頷首,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裏,目光卻始終落在魏無羨身上,片刻不離。
魏無羨吃了半碗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向藏色和魏長澤,眼睛亮晶晶的:“爹孃,及冠禮要辦得熱熱鬧鬧的好不好?我想讓藍湛和曦臣哥他們來,還有藍思追,藍景儀……”
他掰著手指頭數著,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打算,眉眼彎彎,笑意晏晏。藏色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應和:“好,都依你。”
魏長澤也道:“魏氏那邊的宗親,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了,定讓你風風光光地行及冠禮。”
藍忘機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模樣,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與他相扣,語氣鄭重:“及冠禮過後,我們便成親。”
魏無羨的話音驀地頓住,臉頰瞬間泛紅,他轉頭看向藍忘機,撞進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眸裡,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彎起嘴角,用力點了點頭:“好。”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簷下的燈籠被點亮,暖黃的光芒透過窗紙漫進來,將滿室的溫馨與暖意,暈染得愈發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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