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姑蘇,煙雨浸著青瓦白牆,漫山雲深不知處的玉蘭花攢著瑩潤的花苞,沾了晨露,清雅得晃眼。仙門百家近來最矚目的事,便是仙督藍忘機親自主持的清談會,擇了三月十五這日開宴,請柬早一月便遞往各世家府邸,鎏金紋邊襯著玄色紙頁,字跡清雋端方,是獨屬於藍氏的規整肅穆,卻又因仙督親辦,添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分量。
自藍忘機繼任仙督以來,仙門秩序漸趨清明,他一身雅正端方,靈力高深莫測,處事公允嚴苛,縱是心性桀驁的世家子弟,也多存敬畏。姑蘇藍氏如今分脈明晰,藍曦臣穩掌家族內務,將藍氏打理得井井有條,藍忘機則總領仙門諸事,兄弟二人各司其職,默契無間,藍氏聲望更勝往昔。而仙督身側,藍思追溫潤沉穩,行事妥帖,藍景儀機敏靈動,眼明心細,二人皆是年少有為,跟著藍忘機歷練數載,早已成了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此番清談會的籌備事宜,便是由二人牽頭操辦,事事周全,未有半分疏漏。
清談會將至,各世家陸續動身趕往雲深不知處,夷陵魏氏的隊伍也在晨光熹微時啟程。夷陵多霧,山間草木蔥蘢,魏氏府邸依山而建,青竹環繞,靈氣充沛,自魏長澤接任家主以來,魏氏潛心修行,不涉紛爭,這些年聲望漸長,已是仙門中不可小覷的勢力。府內正廳裡,魏無羨正被藏色按著整理衣襟,他一身艷烈的紅黑勁裝,墨發用紅絲帶鬆鬆束著,眉眼彎彎,眼尾微微上挑,透著幾分天生的靈動狡黠,嘴角噙著笑,時不時扭了身子躲開藏色的手,嗓音清亮帶點嬌憨:“阿孃,不用這麼整齊啦,去姑蘇又不是去受罰,鬆快些才舒服。”
藏色無奈又寵溺地拍了下他的額頭,指尖劃過他眉眼:“你這孩子,出門在外代表的是魏氏臉麵,怎能馬虎?姑蘇藍氏規矩多,尤其是那位仙督,最是雅正端方,你到了那兒可不許胡鬧,別給你父親添麻煩。”
魏無羨吐了吐舌尖,乖乖站直身子,任由藏色替他理平衣擺:“知道啦,我有數的。不過阿孃,那位仙督真有他們說的那麼厲害?又冷又嚴,跟塊冰似的?”他雖生於世家,自幼被魏長澤和藏色嬌寵著長大,性子活潑跳脫,愛鬧愛笑,卻也甚少踏出夷陵,仙門中諸多人物,多是聽聞其名,未曾親見,藍忘機這位仙督,更是隻在父輩閑談中聽過幾句,隻知其清冷端方,靈力高強,其餘便不甚清楚了。
一旁魏長澤看著母子二人,眼底含著溫和笑意,沉聲道:“忘機仙督行事公允,修為深不可測,此次清談會齊聚百家,你正好趁機多見識見識,莫要總頑鬧。”說罷,目光掃過立在廳外的兩人,“薛洋,孟瑤,此次隨行,務必護好少主安全,凡事多留心。”
薛洋斜倚在門框上,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桀驁,指尖轉著一枚銀飾,漫聲應道:“家主放心,有我和孟瑤在,少主定然萬無一失。”他性子跳脫乖張,行事不拘一格,卻極是護短,對魏無羨向來盡心。一旁的孟瑤則身姿挺拔,麵容溫潤,笑意溫和得體,欠身應道:“屬下明白,定不辱命。”他心思縝密,八麵玲瓏,最擅察言觀色,跟著魏無羨多年,將他的性子摸得透徹,總能在恰當的時候替他周全。
魏無羨蹦蹦跳跳地走到薛洋身邊,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走吧,早點出發,說不定還能趕上姑蘇的早茶呢。”說著,便率先邁步向外走去,紅影翩躚,活力四射,惹得藏色無奈搖頭,魏長澤則含笑目送,眼底滿是寵溺。
隊伍啟程時,雲霧尚未散盡,漫山青翠間,紅黑相間的身影格外紮眼,魏無羨騎在一匹白馬上,時不時抬手扯過路邊的柳枝,或是彎腰逗弄一下隨行弟子懷裏的小靈寵,笑聲清脆,穿透晨霧,灑了一路。他不知,此刻雲深不知處的山巔之上,一襲白衣的藍忘機正立在廊下,目光遙遙望向夷陵的方向,眼底翻湧著旁人難察的溫柔。
他見過魏無羨。去年秋獵,他途經夷陵附近,恰逢魏無羨帶著薛洋孟瑤在山間嬉鬧,少年一身紅衣,笑得眉眼彎彎,靈動鮮活,像一團烈火,猝不及防撞進他清冷的眼底,從此便在心底紮了根。那一眼,驚鴻一瞥,便讓他沉寂的心湖起了漣漪,此後雖未曾再遇,卻總忍不住留意魏氏的訊息,知曉他被嬌寵著長大,活潑跳脫,心底便多了幾分隱秘的期許。此番舉辦清談會,未嘗沒有想再見他一麵的心思。
藍思追端著熱茶走來,見他望著遠方出神,輕聲道:“仙督,各世家隊伍已陸續靠近山門,江氏、金氏的人已到了。”
藍忘機收回目光,接過熱茶,指尖泛著微涼,淡淡點頭:“知曉了,好生安置。”
“是。”藍思追應下,又道,“魏氏的隊伍也快到了,估摸著午時便能抵達。”
藍忘機握著茶杯的手微頓,眸色柔和了幾分,聲音依舊清冷:“嗯。”
不多時,雲夢江氏的隊伍便到了山門,江楓眠一身紫衣,溫文爾雅,虞紫鳶身著紫裙,容貌艷麗,卻神色冷淡,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江澄跟在身後,一身紫衣勁裝,神色桀驁,江厭離則溫婉端莊,眉眼柔和。藍景儀上前迎接,禮數周全:“江宗主,虞夫人,江少主,江小姐,裏麵請,仙督已備好住處。”
虞紫鳶掃了一眼山門方向,語氣冷淡:“魏氏的人還沒來?”
藍景儀愣了一下,點頭道:“魏氏隊伍午時便到。”
虞紫鳶冷哼一聲,眼底閃過幾分不耐,顯然對魏氏並無好感。江楓眠輕輕拉了下她的衣袖,遞了個眼神,虞紫鳶才收斂了神色,跟著藍景儀往裏走。江氏與魏氏素來不算親近,皆因虞紫鳶與藏色年少時略有嫌隙,多年來未曾化解,是以江氏對魏氏始終帶著幾分疏離,此番前來,也不過是礙於仙督的顏麵,表麵和氣罷了。
而後,蘭陵金氏的隊伍也抵達了,金光善一身金紋紫衣,麵容威嚴,眉宇間帶著幾分精明算計,金子軒跟在身後,一身錦衣華服,容貌俊朗,卻神色倨傲,不甚合群。他知曉此次清談會江厭離也會來,心底雖有婚約在身,卻對這位江氏小姐並無太多好感,隻覺得她太過溫婉,少了幾分靈動。
清河聶氏與歧山溫氏的隊伍也陸續抵達,聶明玦一身黑衣,氣勢淩厲,聶懷桑則一身青衫,文質彬彬,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實則心思通透。溫若寒一身灰衣,神色沉鬱,眼底藏著野心,溫旭溫晁跟在身後,神色倨傲,囂張跋扈,溫情溫寧則安靜地跟在旁側,溫情清冷,溫寧怯懦,存在感不強。
各世家齊聚雲深不知處,表麵上皆是和和氣氣,互相寒暄問好,言辭間滿是客套恭敬,可暗地裏卻各懷心思。金光善一心想擴張金氏勢力,覬覦仙督之權,此番清談會,便是想藉機拉攏各方勢力,為金氏鋪路;溫若寒野心勃勃,早已不滿藍氏主導仙門,暗中培養勢力,圖謀不軌;虞紫鳶記恨藏色,連帶著對魏氏諸多不滿,江氏雖無爭霸之心,卻也不願魏氏崛起,暗中提防;唯有聶氏、藍氏一心維護仙門秩序,魏氏則偏安夷陵,不涉紛爭,卻也成了各方暗中打量的物件。
午時將至,魏氏的隊伍終於抵達雲深不知處山門,紅黑相間的隊伍緩緩走來,最前方的白馬上,少年紅衣似火,墨發飛揚,眉眼帶笑,靈動鮮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魏無羨勒住馬韁,抬眼望向雲深不知處的白牆青瓦,眼底滿是好奇,嘴角的笑意更甚。
而廊下的藍忘機,隔著遙遙距離,目光精準地落在那抹紅衣上,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指尖微微蜷縮,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清談會尚未開始,風波已在暗湧,而那抹撞進他心底的紅衣,註定要攪亂他清冷的歲月,牽扯出一段跨越世家紛爭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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