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轉身出了雅室,腳步輕快地往靜室折返,沿途青竹依依,晨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光影,落在他素白的衣擺上,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心頭積壓的顧慮盡數散去,隻剩滿心的期待與安穩,他知曉,這一趟相見,不僅能了卻叔父的愧疚,更能讓魏無羨真正放下過往仙門對他的偏見,往後在雲深不知處,乃至仙門之中,都能坦然立於他身側,無需再受半分非議。
靜室裡,魏無羨正倚在窗邊賞景,指尖撚著一片飄落的竹葉,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陽光落在他眉眼間,柔和了他周身的冥王威儀,多了幾分尋常人的慵懶愜意。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來,見藍忘機眼底帶著明晃晃的笑意,便知事情順遂,唇角不自覺勾起弧度:“瞧你這模樣,定是妥當了?”
“嗯,妥當了。”藍忘機快步走到他麵前,伸手牽過他的手,掌心的暖意穩穩傳來,“叔父知曉你的身份規矩,不僅未有半分異議,反倒自責考慮不周,說你肯前來已是給足藍氏臉麵,禮數全憑你心意,絕無苛求。”
魏無羨挑眉一笑,指尖輕輕勾了勾藍忘機的掌心,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倒是沒想到藍老先生這般通透。”話雖如此,心頭卻也鬆了口氣,這般一來,相見時便少了許多尷尬,也無需讓藍忘機為難。他站直身子,攏了攏身上的衣袍,冥王的矜貴氣度悄然流露,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既如此,便走吧,早些見過,也了卻一樁事。”
“好。”藍忘機點頭,牽著他的手未曾鬆開,並肩往雅室走去。沿途所過之處,藍氏弟子見二人並肩而來,皆是恭敬行禮,目光落在魏無羨身上時,有好奇,有敬畏,卻無半分過往的鄙夷與排斥——如今魏無羨沉冤得雪,又身負冥王尊位,仙門之中早已無人敢輕視,便是藍氏弟子,也知曉這位能讓含光君傾心相待的冥王,絕非當年傳言中那般禍亂仙門之人,唯有滿心敬重。
魏無羨對沿途的行禮皆是淡淡頷首示意,神色從容淡然,既無傲慢,亦無謙卑,恰如其分的威儀,讓藍氏弟子越發不敢怠慢。藍忘機側眸望著他從容的模樣,眼底滿是繾綣,指尖不自覺收緊,將他的手攥得更緊,彷彿要將他護在羽翼之下,讓他安心享受這份遲來的尊重。
不多時,二人便到了雅室門外,藍忘機輕輕叩了叩門,聲音清潤:“叔父,兄長,魏嬰來了。”
室內傳來藍啟仁的應聲:“進來吧。”
藍忘機推門而入,側身讓魏無羨先行。魏無羨抬步踏入雅室,目光緩緩掃過室內景象,檀香裊裊,案幾整潔,藍啟仁端坐主位,神色鄭重,藍曦臣立於一側,含笑看來,眼底滿是溫和。他停下腳步,周身氣息沉靜,朝著二人微微頷首,聲音清冽平穩,帶著冥王特有的威儀:“藍老先生,澤蕪君。”
沒有過多的禮數,沒有刻意的逢迎,唯有恰到好處的尊重,既守了冥界規矩,也未失分寸,這般從容坦蕩,反倒讓藍啟仁心頭更添愧疚。他連忙起身,目光落在魏無羨身上,仔細打量著眼前之人——多年未見,當年那個跳脫張揚的少年,如今已然褪去青澀,一身氣度矜貴沉穩,眼底藏著歷經滄桑後的淡然,可眉宇間的那份坦蕩磊落,卻未曾改變。想起當年自己對他的苛責與誤解,藍啟仁喉結動了動,語氣滿是愧疚,聲音都帶著幾分沙啞:“魏公子,當年之事,是老夫糊塗,隻看錶象便輕率定論,對你多加斥責,讓你蒙受不白之冤,承受數年罵名,甚至身死魂消,老夫……對不住你。”
說罷,藍啟仁竟是微微躬身,態度無比鄭重,全然沒了往日仙門尊長的威嚴,隻剩滿心的歉意與愧疚。藍曦臣見狀,也隨之頷首,溫聲道:“魏公子,當年仙門百家皆對你有所誤解,藍氏亦未能明辨是非,對你多有虧欠,還望你莫要記恨。”
魏無羨望著藍啟仁躬身致歉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動容,隨即淡然開口,聲音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藍老先生不必如此。”他抬眸,目光清澈坦蕩,“當年之事,皆是金光瑤構陷,仙門百家被矇蔽雙眼,情有可原。況且過往種種,早已過往,我既已魂歸冥府,位列冥王,當年的冤屈也已昭雪,那些恩怨是非,便不必再提了。”
他並非全然釋懷,隻是多年的冥府歲月,早已磨平了過往的稜角,如今有藍忘機相伴左右,那些曾經的傷痛與委屈,都已漸漸淡去,再者,藍啟仁能放下身段當麵致歉,這份誠意已然足夠,他沒必要揪著過往不放,徒增煩惱。
藍啟仁聞言,心頭巨石轟然落地,眼底滿是感激,直起身來,望著魏無羨的目光滿是愧疚與敬重:“魏公子心胸坦蕩,老夫自愧不如。當年是我錯看了你,你心性純良,心懷大義,卻落得那般下場,著實委屈。往後,雲深不知處便是你的容身之所,你若願來,隨時都可,藍氏定會以最高禮遇相待,護你周全。”
“多謝藍老先生。”魏無羨淡淡頷首,接受了這份善意。
藍曦臣含笑走上前來,溫聲道:“魏公子,今日能解開心結,實屬幸事,案上備了清茶,不妨坐下一敘?”
魏無羨點頭應允,與藍忘機一同在案旁落座。藍忘機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動作輕柔,滿眼寵溺,全然不顧一旁藍啟仁的目光,這份直白的情意,讓雅室裡的氣氛多了幾分暖意,少了幾分拘謹。
藍啟仁望著二人之間默契溫柔的互動,眼底掠過一絲欣慰,當年他那般反對二人相交,如今看來,忘機尋到了真正心意相通之人,哪怕身份殊異,卻能彼此珍視,相互扶持,亦是一樁美事。他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緩聲開口,語氣溫和了許多:“魏公子如今身為冥王,身係冥界安危,想必事務繁忙?”
“還好,冥界諸事皆有章法,各司其職,倒也不算繁雜。”魏無羨淺飲一口清茶,語氣平淡地回道。
“那就好。”藍啟仁點頭,頓了頓,又道,“你與忘機陰陽殊途,相聚不易,往後若有閑暇,多來雲深不知處看看,忘機這些年,一直很牽掛你。”
提及過往的牽掛,藍忘機指尖微微收緊,側眸望著魏無羨,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情意。魏無羨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眸回望,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笑意,輕輕點頭:“會的。”
雅室裡檀香裊裊,清茶飄香,幾人閑談著過往與如今,沒有針鋒相對,沒有隔閡疏離,隻剩平和與暖意。藍啟仁時不時提及當年聽學的趣事,言語間滿是懊悔,若當年他能多些耐心,少些偏見,或許魏無羨的人生便會截然不同。魏無羨靜靜聽著,偶爾應和幾句,過往的青澀時光彷彿就在眼前,那些曾經的不快,都在這般平和的閑談中,漸漸消散在檀香氣息裡。
陽光透過窗欞,漫進雅室,落在幾人身上,暖意融融。藍忘機望著身側從容淡然的魏無羨,望著叔父眼底的愧疚與釋然,心頭滿是安穩與幸福。他知道,這場遲來的相見,不僅解開了叔父多年的愧疚,也解開了魏無羨過往的些許心結,往後,他們無需再顧慮陰陽殊途,無需再在意仙門眼光,隻需彼此相伴,安穩相守,便是歲月靜好。
閑談許久,日頭漸漸升高,魏無羨起身告辭,藍啟仁與藍曦臣並未多留,親自送二人到雅室門外。臨別時,藍啟仁望著魏無羨,語氣鄭重:“魏公子,往後若有需藍氏相助之處,儘管開口,藍氏定當儘力。”
“多謝藍老先生。”魏無羨頷首致謝,與藍忘機並肩轉身離去。
望著二人相攜遠去的背影,藍啟仁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欣慰:“罷了,終究是圓滿了。”
藍曦臣含笑點頭:“是啊,塵埃落定,皆是圓滿。”
陽光正好,青竹蒼翠,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清香,雅室前的身影漸漸遠去,隻留下滿院的暖意與安寧,訴說著這場遲來的和解與圓滿。魏無羨被藍忘機牽著,腳步從容,心頭安穩,他側眸望著身側白衣勝雪的人,眼底滿是繾綣,往後歲月漫長,陰陽相隔又如何,隻要彼此心意相通,便不懼萬裡路遙,歲歲年年,皆能相守相伴,歲歲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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